亲仁坊,本朝历代宰相都喜欢在这里选宅子,上值又近,又相对清净,东北角出去两里就到了东市,做什么都方便得很。
平城的设计图纸是宇文谷的骄傲,宇文珈从小就能倒默入流,每一个坊市她都非常熟悉。
如今从平康坊一路南下,连个弯都不打,宇文珈便知这绝对不是往姚家去的。
多半陈砺被抓了个正着,这是要带她去当面对峙。
马车停下的时候宇文珈微叹一声。
卢府门前的台阶磨得光滑,可见从前也是不少人踏破门槛,往来不少鸿儒。
如今石缝中生了些碎草,枯黄着一摇一摇的。
两侧种了两棵高大的老槐,枝干虬曲。
少见的鹿首衔环已有淡淡的绿锈,叩响后声音清脆拖着舒展的尾音。
一个宇文珈没见过的奴仆跑来开门,喜上眉梢地喊了声郎君。
卢至柔低低应了,推门进去。
这府邸的影壁不比相府华贵,只刻了满屏的行书。
宇文珈晃了一眼,入石三分的“公生明,偏生暗”便知是出自《荀子》的不苟篇。
幼年时宇文籁也很喜欢让她念,她已万分熟悉。
影壁下方的几株简单的兰草,疏疏朗朗,倒见风致。
影壁后的第一进院落,几步便走完,几座厢房和和值守的小厅,几座花圃未见花卉,倒是石后绿竹长得旺盛。
卢至柔似是知她会细细打望,因此走得极慢,但毕竟是来兴师问罪的,也不好热切地给她介绍什么。
摸了摸额头打算下回再说,于是负手等在前头。
等她左右看透彻了,再跨过垂花门进了内宅。
垂花门下的石榴纹木柱,让她伸出手摸了摸。
指甲徘徊在上了红漆的石榴果实上。
石榴凸起的纹路让她感到舒适,有些发淡的颜色可见院落的主人也喜欢抚摸这样的纹路,她眉眼弯了弯,无声一笑。
随后视线便被面阔三间的正堂吸引,低调的单檐歇山顶,只放置了三个小小的蹲兽,宇文珈眯了眯眼也没看清。
堂前有高出地面一尺的月台,两边各放一个北齐样式的石灯,石灯后各有一株人高的垂丝海棠。
宇文珈已经能想到春夜粉白的花瓣掉落石灯之上,透出的星星点点温光。
门楣上高悬的“存麓堂”似是自题的楷书,笔力刚正但略显清瘦,六扇窗棂上糊着翠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