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街的夜晚总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,今天却难得有风。风从拱门那边吹过来,带着浓雾里那股湿冷的气息,把楼顶的油毡吹得微微鼓起来,又落下去,像一个人在一下一下地叹气。
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,把腿伸直,后脑勺枕在胳膊上。小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,苏游云的药膏很管用,三天就结了厚痂。老周的伤也在好转,小六每天来给她汇报情况,说老周已经能下地走动了,逢人就说温初花的好。姓赵的那群人现在见了她就喊“温姐”,喊得她浑身不自在。
她闭上眼睛,风从脸上吹过去,凉丝丝的。
“又睡不着?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大,但在这安静的楼顶上听得很清楚。她没有睁眼,也没有动。
“你不也是。”
脚步声从楼梯口那边过来,很轻,踩在油毡上几乎没有声音。苏游云走到她旁边,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。她没有看他,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,然后移开了,落在远处的什么地方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风一阵一阵地吹,远处有几声狗叫,叫了几声就停了。楼下不知道哪家在放收音机,声音开得很小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放一首很老的歌,又像是在放天气预报。
温初花睁开眼睛,偏头看了他一眼。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把那副眼镜的边框照得发亮。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,没什么表情,但她注意到他的嘴唇比平时抿得紧了一些,下巴的线条也更硬了。有什么事在他脑子里转,他不说,但她能感觉到,像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微弱的、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。
她想了想,决定不绕弯子了。她这个人本来就不会绕弯子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苏游云偏头看了她一眼。月光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了一下,遮住了他的眼睛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目光收回去,重新落在远处的拱门上。
“来鬼街之前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凌歌的预言我就听说过。”
温初花的手指在油毡上轻轻敲了一下。凌歌。异人族群最著名的预言家,据说他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。三十年前他说“藤洲将成为异人的最后庇护所”,两年后五洲联盟设立了藤洲岛。二十年前他说“鬼街之下埋藏着一切的根源”,后来人们发现了那条缚灵粒子原始矿脉。十年前他说“一个人将改变异人的命运”,从那以后,所有异人都在等那个人的出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