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,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在他灰白色的长衫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。他的眼睛闭着——一直闭着,二十年来都是这样。但他的耳朵张着,张得像两张看不见的网,把院子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网了进去。
灰衣年轻人站在三步之外,微微低着头。
“铁匠铺那边,什么情况?”琴师开口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,像石子投进深水里,沉下去,然后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“老周没死,”灰衣年轻人说,“那女人把他救下来的。送到三楼那个男人家里治的伤。”
琴师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。
那个男人。三楼那个从来不跟人来往的住户。
他搬进鬼街的第一天琴师就知道了,派人查过,什么都没查到。
在鬼街查不到一个人的底细,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注意。但琴师没有继续查,因为那个人一直很安静,不惹事,不交际,像一株种在盆里但从不浇水的植物,存在,但没有任何影响力。
现在这株植物开始有影响力了。
“疯子三兄弟呢?”
“被那女人制服了,关在铁匠铺后面的空屋子里。没杀。”
琴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某种更微妙的肌肉运动。没杀。不是心软,是留着有用。这个叫温初花的女人比他想的要聪明,不只是能打,还知道怎么把战利品最大化。
“她花了多长时间?”
灰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。“不到十分钟。”
琴师没有再问了。他的右手落在琴弦上,拇指和中指捏住一根弦,轻轻拨了一下。琴声在院子里散开,穿过竹子,越过墙头,消失在外面那条窄巷子的黑暗中。
他原计划是拉拢她。
疯子三兄弟去砸老周的铺子,是为了逼老周向他低头。如果老周低头了,铁匠铺那一系的人就归他了。如果老周不低头,铺子被砸了,那一系的人没了饭碗,最后还是得来找他。
无论哪种结果,他都是赢家。
温初花出手打乱了这一切。她的介入让老周那一系的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——不需要向琴师低头,也有人在替他们出头。而且这个人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他养了三年的疯狗。
从那一刻起,琴师就明白了一件事:这个女人收不拢。
不是因为他不舍得给条件,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收不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