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,围裙上全是油点子,手上的活儿一刻不停——左手翻着油锅里的油条,右手往塑料袋里装豆浆,嘴里还要跟熟客骂骂咧咧地聊天。
锅里的油黑得发亮,不知道用了多少天,但在鬼街这地方,没人计较这个。
温初花走到摊子前面的时候,先把脸上那点血迹在袖子上蹭了蹭,确保看着不像刚从杀人现场出来的。
她往塑料凳上一坐,凳子腿有个是坏的,她差点翻过去,骂了一声,换了条凳子。
“两根油条,一碗甜浆。”她说。
老板看了她一眼:“你脸咋了?”
“蚊子咬的。”
“蚊子能咬出这色儿?”老板嘴上说着,手里已经夹了两根油条搁在碟子里推过来。
老板很心里清楚发生了啥,毕竟这地方这种事可太多了,自己以前不也是过得这种日子?
油条炸得老,颜色深,咬一口硬邦邦的,但温初花不在乎。
她一口咬掉半根,嚼得腮帮子疼,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垫底,那种被人攥着拧的感觉慢慢松开了。
豆浆端上来,碗是那种磕了边的粗瓷碗,面上漂着一层奶皮似的东西。
她端起来吹了两口,吸溜了一大口,烫得她呲牙咧嘴,但还是硬咽下去了。
两条油条一个眨眼就没了。
她又喊了一碗咸浆,加虾皮加紫菜加油条碎,老板骂她事多,但还是照做了。
等这碗也见了底,她才算真正活过来了。
然后她余光扫到一个人。
早点摊最靠里的那张桌子上,坐着一个男的,面前一碗白粥,一根油条掰成两截搁在碟子里,旁边还放了个搪瓷碟,碟子里是两块腐乳,红油汪汪的。
他吃东西的样子不急不慢的,油条掰一小块,在豆浆里泡一泡,送进嘴里,嚼完了才伸手去拿下一块。
这不是刚才那位邻居吗?
温初花端着豆浆碗,伸长脖子又看了一眼。
没错,就是那个眼镜,就是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就是那种跟周围一切隔着一层东西的气质。
他坐在塑料棚最暗的角落里,背后就是那根歪脖电线杆,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,他靠在那儿,像一幅贴错了地方的画。
她心想,巧了。
然后她又想,什么巧了,鬼街就这么大,卖早点的地方就这一家半,遇上太正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