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拍,是砸。拳头砸在木板上,又急又重,把她屋里那扇旧门板砸得直颤。柳如意从矮榻上坐起来,头发散着,手已经摸到枕边的银簪。林皖酥按住她,赤脚走到门后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
石头站在门外,手里灯笼早灭了,脸被晨光照得发青。舌头打结打到了这辈子最严重的程度——“姐!三、三、三——”林皖酥拉开门,石头一头栽进来,额头撞在她肩膀上,整个人在发抖。
“三里亭。三里亭!皇城司的人——灰袍人——裴察——”
林皖酥一把拽住他的领口。“裴察怎么了。”
石头深深吸了一大口气,把整张脸憋得通红,然后用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把一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:“裴察在三里亭追灰袍人,中了埋伏,人找不到了。”
柳如意从矮榻上站起来。林皖酥站在原地,手松开了石头的领口。晨光从敞开的门洞里照进来,落在她左手的旧疤上。疤在发热。不是灼烧,是更沉的——像有一根丝线系在上面,线的那一头忽然断了。
三里亭在临安城北,是城外了。说是亭,其实早没了,只剩一座废弃的驿站,梁柱被虫蛀空了,瓦片塌了大半。亭子四周是一片野竹林,腊月的竹子是青灰色的,竹叶落了一地,积在冻硬的泥地上,踩上去簌簌响。
林皖酥跑到三里亭时,鞋子跑掉了一只。她没捡。赤脚踩在冻泥和碎竹叶上,脚底被竹茬划破了,她没低头看。竹林深处,那座塌了半边的驿站前面,站着一圈人。都是皇城司的逻卒,穿皂靴,佩腰刀,站成松散的半圈。中间地上放着一盏灯笼,灯笼旁边是一只靴子。灰布靴面,靴口磨出了毛边。
林皖酥认得这只靴子。昨晚在瓦舍听她说书时,他左脚穿的就是这只。
周逻卒从人堆里转过身,看到林皖酥,表情变了一下。门牙的缺口让他抿嘴的动作格外明显。“林姑娘。”林皖酥没有应。她蹲下来把那只靴子拿起来翻到底面——靴底有一道很深的刀痕,从脚掌横贯到脚跟。是被人从下往上挑的。靴底没有血。
“裴察人呢。”
周逻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旁边几个逻卒往远处赶了几步,然后蹲下来,压低声音。“卯时之前,灰袍人在三里亭出现。裴察带了我跟另一个逻卒来追。追进竹林,灰袍人忽然停了。他说他不是来打的是来交东西的。他把那件灰袍里藏的最后一页纸交给裴察,说上面写的是裂天系统在这个世界的完整任务——不止是母版,不止是激活序列,还有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