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逻卒愣了一下,然后跑过来跟在她旁边。“你怎么看出来的。”
“我不是看出来的。我是猜的。说书人编本子编多了,这种桥段我写过不下十回。”林皖酥用手指点了点竹竿上另一道刀痕,
“你看这道痕的位置——离地一尺三。裴察比你矮一点,他被拖行时手臂正好垂在这个高度。他的刀尖是上挑的,所以每一道痕都是斜的。”
周逻卒凑近看了那道痕,表情变了——不是怀疑,是信了。林皖酥没有再说。她沿着竹竿上的刀痕继续往前,穿出竹林时,前面是一座废弃的砖窑。窑口坍了一半,剩下半截烟囱还竖着,窑门黑洞洞的。窑门口的地上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。
林皖酥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。血已经冻硬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霜。
她把靴子放在窑门口,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,弯腰钻进窑洞。洞里很暗,只有窑顶塌陷处漏下一束晨光,正好照在一个人身上。
裴时靠在窑壁上,右手被一根麻绳绑在身后断了一半的木柱上。头垂着,眉骨上有一道新伤,血从眉骨流到下颌,滴在灰布长衫的衣襟上。左眼下方那颗痣被血迹盖住了大半。他的左手没有被绑,但无力地搭在膝盖上,手腕内侧那道已经不存在的旧疤在幽暗里微微发亮。
林皖酥扔下石头,蹲在他面前。伸手探他的鼻息——还有,很浅。
“裴时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裴时的眼皮动了一下,没睁开。林皖酥把他右手上的麻绳解开,麻绳绑得极紧,勒进手腕的皮肤里,解开之后留下很深的红痕。他的右手腕没有疤,但她握住他的手腕时,左手无名指的旧疤猛地跳了一下。不是疼——是确认。他还活着。
裴时睁开眼。眼珠子转得很慢,花了很久才对上她的脸。然后他笑了一下。很淡,嘴角只弯了一点点,和他平时在瓦舍里听她说书时那种表情一样。
“你的本子……写到哪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哑。
林皖酥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你都快死了,还问我本子。”
“没死。就是被人打了一顿绑在这里。”他咳嗽了一声,扯动了眉骨的伤口,眉头皱了一下。“执行者不是灰袍。灰袍走之前把最后一页纸给了我,纸上写着——裂天在临安的真正执行者,是皇城司的人。灰袍只是负责找激活序列,真正要把碎片激活的人,不是我,也不是灰袍。”
“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