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姓。一个官职。
林皖酥低头看着那两个字。窑洞里很暗,但她看得清清楚楚。她的手在膝盖上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把裴时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扶着他站起来。裴时比她高出一个头,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肩膀上,她的左腿被他压得弯了一瞬,然后站直了。
“三里亭外面有皇城司的逻卒。”她说,“我让他们抬你回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裴时握住她的手臂,“皇城司的人里,不知道谁是执行者的眼线。周逻卒不是,但别人——我不确定。”他把手从她肩膀上移开,勉强靠在窑壁上站稳。“你扶我走。走小路,绕过三里亭。从城北旧巷进城,直接去曹家茶坊。”
“你伤成这样走不了那么远。”
“走得动。”
“你眉骨还在流血。”
“流就流。又不会死人。”林皖酥看了他一眼。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她家猫看到了还没拆封的猫罐头——虚弱但坚决。她把他的胳膊重新搭回自己肩上,把他的手握住,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。他的腰侧有一道刀伤,被衣襟遮着,她碰到时他轻轻抽了口气。她放轻了力度,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窑洞。
出了窑洞,绕过三里亭,穿过野竹林。竹林里很静,只有竹叶簌簌落在他们肩上的声响。裴时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一下。他眉骨的血滴在林皖酥的新褙子上,杏红色的缎面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新褙子今天刚上身。”林皖酥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血迹,半吐槽半叹气。
“我赔。”
“你赔得起吗,这是官用的缎子。”
“我攒。”裴时说完又咳了一声。
林皖酥没有再接话。她把他往自己这边又拽紧了一点。从三里亭到城北旧巷,平时走两刻钟,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。进城时晨光已经大亮,旧巷里卖胡饼的小贩出摊了,推着板车从他们身边经过,看了裴时脸上的血一眼,赶紧把车推到一边让路。曹家茶坊刚开门,曹娘子在门口往地上泼水。看到林皖酥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走过来,她手里的水瓢直接掉进了桶里。
“后门。烧热水。拿干净布。”林皖酥说。曹娘子没说一个字,转身进去了。
茶坊后院有一间堆茶叶的小屋子,靠墙有张旧竹榻。林皖酥把裴时放在竹榻上,曹娘子端着一盆热水进来,后面跟着柳如意。柳如意看到裴时眉骨的伤,眉头皱了一下,转身出去拿针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