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腊月里那种没什么温度的太阳,薄薄一层贴在瓦片上,像有人把一张黄纸糊在天上。林皖酥站在后巷把她那间破屋子的门板拆下来一扇,阳光照进去,正好落在她那张矮榻上。矮榻上只铺了一床薄褥子,褥面上打着两块补丁。
“你就住这儿。”林皖酥把门板靠在墙上。
柳如意站在门口,背着一只很小的青布包袱。她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褙子,头发梳成最简单的髻,脸上没有脂粉。和昨晚在清河坊那扇木门后面露出的半张脸相比,她整个人像被水洗过一遍——不是变年轻了,是变轻了。
“比教坊司的屋子大。”柳如意跨进门槛,把包袱放在矮榻上。她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墙角那口破箱子上。箱子敞着,里面堆着几件旧戏服,一件杏红褙子叠得整整齐齐,还有一把断了骨的折扇。
“你就在这里写了三年的本子。”柳如意说。
“不是写,是攒。”林皖酥把折扇从箱子里拿出来,哗啦一声展开。断了的那根骨用麻绳缠着,扇面上画着潘楼街的夜景,笔墨很旧了。“三年前赵大官人送我的。说我一个说书人,折扇就是剑。后来扇子断了,我说换一把,他不让,说断了也能用。”
“赵大官人呢。”
“关在皇城司。”林皖酥把折扇合上插回箱子里。“他刻了不该刻的书版,皇城司抓了他。”
柳如意在矮榻上坐下来。阳光从敞开的门洞里照进来,落在她膝盖上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上有常年弹琵琶留下的茧,指节微微变形。
“昨晚那个皇城司的察子,他叫什么。”
“裴时。”
“他为什么给你三百两银票。”
林皖酥在柳如意旁边坐下来。矮榻被两个人压得响了一声。“他说是借我的。要还。”
“怎么还。”
“用赏钱还。他来瓦舍听书不给钱,写评抵债。”
柳如意转头看着她。这眼神林皖酥认识——小时候在巷子里,柳如意练曲子唱破音了,就是用这种眼神看她:你骗我,但我不拆穿你。
“三百两,用赏钱还。你一场书收多少赏钱。”
“好时六十文,差时四十文。够买半盏灯油。”林皖酥顿了顿,“还完大概要一百年。”
柳如意没有笑。她把林皖酥的左手拉过去翻过来,看着无名指上那道旧疤。
“昨晚你从清河坊走了之后,我坐在床上想了一整夜。我想起你七岁那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