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令徽关在哪儿。”
“丙字牢。昨晚亥时抓回来的,按你的吩咐没上刑。”周逻卒顿了顿,门牙的缺口漏了一点风,“但他一夜没睡。也不说话,就坐在牢房里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。看了一整夜。”
裴时把提审记录翻了一遍。赵令徽,四十五岁,汴京人士,靖康后南渡至临安,开书坊为生。膝下无子女,妻陈氏十年前死于汴河翻船。记录里夹着一张从赵令徽书坊搜出来的纸,上面写着几行字,不是供词,是他自己写的。笔迹很重,每一笔都像在木头上刻字:“灰袍人让我看到靖康之变。我看到吾妻陈氏浮于汴水之上,金兵以□□其尸。此事距今尚有七年。吾不知真假,但吾不敢赌。”
裴时把纸折好夹回卷宗里。
“带他来见我。”
丙字牢在廨房地下,没有窗,只有一盏油灯。裴时坐在案后等了片刻,周逻卒把赵令徽带进来了。四十多岁的男人,圆脸,肚子微微凸出来,布袍上沾着书坊里的墨渍。他手腕上没有镣铐——裴时没让上。他在案前坐下来,抬头看着裴时,眼神不是怕,是空。像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某一件事上,这件事做完了,人就空了。
裴时把卷宗翻开。“赵令徽。你知道我为什么抓你。”
“知道。新版《梦溪笔谈》,母版是我刻的,篡改的段落是我加进去的。”赵令徽的声音很平,和他昨晚在曹家茶坊说话时一样,“你们在甜水巷抓我的时候,母版不在我身上。我已经交给别人了。”
“交给谁。”
赵令徽沉默了片刻。“一个不会出卖我的人。”
“那个说书的女流之辈。”
赵令徽的眼神终于变了一下。不是惊讶,是更深的东西——像一个人藏在心底的担忧终于被人翻到了面上。“你去找过她了。”
“找过。”
“她怎么样。”
“她把真母版藏在柴房里,背了三块旧瓦去清河坊,在你约的亥时三刻站在你家书坊后门对面的屋檐下。她说她不保管别人的东西,要用母版换钱。她没有换。”裴时把提审记录翻到下一页,“赵令徽。你让她保管母版的时候,知不知道她会替你引开灰袍人。”
赵令徽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