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察,赵令徽的雕版匠招了。”他说话时门牙的缺口漏风,把“招”字吹成“交”。“他说新版《梦溪笔谈》的母版一共三块。赵令徽今晚亥时要把母版交给一个穿灰袍的人。如果亥时没交成,灰袍人就会自己来找母版。”
“找谁拿。”
“赵令徽把母版给谁,灰袍人就找谁拿。”
裴时的手在佩刀刀柄上收紧了一分。他知道母版在谁手里。灰袍人也会知道——赵令徽身上有裂天种下的标记,和林皖酥无名指的旧疤一样,和他手腕上那道已经消失的疤一样。标记之间会互相感应。灰袍人不需要跟踪赵令徽,他只需要跟着标记的牵引,就能找到母版。
“你现在去桑家瓦子,找那个说书的女流之辈。”裴时把周逻卒从门槛上拽起来,“姓林。把她带到皇城司来。不要惊动任何人,不要从前门进,从后巷绕。”
周逻卒愣了一下。“那个说书人?她犯了什么事。”
“她没有犯事。她身上有别人要的东西。东西在她身上,她就有危险。”
周逻卒应了一声转身要走。裴时又叫住他。“等一下。你去了之后,如果她不肯跟你走,你就说一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。”
“笑。”
周逻卒满脸茫然,但他没有问为什么。皇城司的逻卒不问为什么。
屋子里只剩裴时一个人。他在案前坐下来,把油灯挑亮,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。纸是折好的,被雨水洇湿了一小片,墨迹晕开了一点。“笑”。她今晚在瓦舍后台妆奁上放着的,和铜钱、折扇、醒木放在一起。散场后他从后门进去,在妆奁上看到这张纸,顺手拿走了。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拿。
就像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在甜水巷口站那么久,看着她从曹家茶坊出来,背着重重的布包,一步一步走远。
他应该拦住她。应该盘问她。应该把她带回皇城司审问。她是赵令徽托付母版的人,是和裂天有关的人。但他在甜水巷口站了片刻,最后只是看着她走了。因为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疤,和他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样。
裴时把纸折好放回袖子里,吹灭油灯,推门出去。
雨还在下。甜水巷的青石板路被淋成一片暗沉沉的湿光。巷口卖糖糕的老妇人已经收摊了,地上只剩几片被雨水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