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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绍兴十一年的临安,冬天比汴京湿冷得多。
    林皖酥裹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棉被,蜷在瓦舍后巷的破屋子里,对着铜镜往脸上抹粉。粉是最便宜的那种,掺了米粉和铅粉,抹在脸上白得发青,像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萝卜。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,觉得差不多了,又从案上拿起一支炭笔,把眉毛描成两弯远山。
    “林姐儿!”门外有人拍门,声音又尖又破,“开嗓了!今晚潘楼街那段,人都坐满了!”
    “来了来了。”
    她把炭笔往袖子里一塞,站起来抖了抖裙子。裙子是去年在布市上捡的便宜货,杏红色,洗了三水就褪成粉白,裙摆上还有一块油渍,怎么搓都搓不掉。她拿折扇往腰间一插,醒木往袖子里一揣,推开木门。
    门外站着个半大少年,十三四岁,穿一件灰布短褐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。他叫石头,是瓦舍里跑腿打杂的,爹娘都是逃难来的北方人,死在半路上,他一个人混进了临安城,靠给瓦舍干活混口饭吃。
    “今晚台下坐了十二个。”石头把茶碗递给她,“比昨晚多了三个。”
    “十二个。”林皖酥接过茶碗喝了一口,“十二个人够我吃三天胡饼了。”
    “你就知道吃胡饼。”
    “不然呢?我一个说书的女流之辈,租这间破房子一个月要三百文,胭脂水粉又贵得要死——”她把茶碗塞回石头手里,“你小孩子家不懂。”
    石头撇了撇嘴。
    林皖酥从后门走进瓦舍的时候,台下已经在等了。这间瓦舍不大,正堂摆着十几张条凳,条凳前面是一方小小的木台,台上放着一张案、一把椅子。案上搁着她的家当——一块醒木,一把折扇,一盏油灯。灯是瓦舍老板的,灯油得自己添。她昨天刚添过,今天就剩小半盏了。
    老板姓吴,是个精打细算的临安本地人,口头禅是“我这也是小本生意”。林皖酥每次听到这句话,就想把醒木拍在他脑门上。
    今晚台下果然坐了十二个人。前排四个,后排五个,角落里散着三个。前排四个是熟脸——住在隔壁巷子里的卖鱼妇,带着她不识字的儿子;一个退了役的老禁军,每次听她说汴京都要抹眼泪;还有一个是吴老板的远房亲戚,白听书不付茶钱。
    后排五个是今晚路过的客商,听一段就走的那种。角落里三个看不清脸,瓦舍得天暗,油灯又只照得亮台上那一小片地方。
    林皖酥走上木台,把折扇搁在案上,醒木一拍。
    “啪”的一声,台下安静了。
   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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