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时把手从刀柄上移开,伸进怀里掏出一张银票。三百两。他把银票递过去。
“三百两。加上你手里的六百六十八两,够赎人了。剩的还我。”
林皖酥低头看着那张银票。银票在雨里微微反光,纸面被雨打湿了一点,边缘洇开一小片。她没有接。“你一个月俸禄多少。”
“不多。”
“那你哪来的三百两。”
“攒的。和你一样。”他把银票塞进她手里,“拿了银票,母版归我。”
林皖酥把银票攥在手里。雨水从她指缝间滴下去。“皇城司的察子,攒三百两要多久。”
“很久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。”
裴时没有回答。他把三块雕版从她布包里取出来,一块一块码在自己怀里。梓木浸了雨水之后很沉,压在他胸口,和佩刀的分量差不多。“你去敲门。敲完门,把人赎了,回桑家瓦子。今晚不要出门。”
他转身沿着清河坊的窄巷往外走。走出几步后,林皖酥在身后叫了他一声。“裴察。你还没告诉我,你无名指的疤是怎么来的。”
裴时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他说,“醒来就有。”然后他抱着三块雕版走出了清河坊。
雨还在下。他把雕版用衣襟遮着,沿着甜水巷往回走。走到巷口时,他左手腕那个已经不存在的疤的位置忽然轻轻跳了一下。不是疼,是更轻的——像有一根极细的丝线被人从很远的地方轻轻拉了一下。
他停住脚步,抬头。甜水巷尾,他住的那间屋子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灰袍,风帽,雨水把袍子下摆打得紧贴在腿上。那人左手垂在身侧,无名指上有一道旧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