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的老禁军微微点了下头。他是过来人,他懂。
“但咱们今天不讲朝政,咱们讲风月。”林皖酥展开折扇,遮住半张脸,“讲的是宣和年间,徽宗皇帝微服私访,在潘楼街上,遇见了一个女子。”
台下有人起哄:“李师师!”
“正是李师师。”
她收了折扇,往案上一敲。这是她的看家本事——说书不说正史,说野史;不说大人物的大道理,说小人物的小故事。临安城里说书人多了去了,说《宣和遗事》的就有四五个,但能把徽宗和李师师的相遇讲得活色生香、让台下人忘了外面还在下雨的,只有她一个。因为她不讲帝王,她讲人。徽宗在她嘴里不是天子,是个怕老婆又馋新鲜的中年男人。李师师不是花魁,是个被命运推着走、在权势面前站不稳的年轻女人。
讲到李师师在潘楼街上第一次见徽宗时,苏晚照的目光扫过台下角落。角落里坐着一个人。长衫,深灰色,不是临安今冬流行的圆领,是旧式的交领。领口浆洗得很硬,衬着他下颌线。他没有喝茶,没有吃果子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左手腕被袖口遮着,只露出指尖。他的脸隐在烛光边缘,看不清五官,但能看见眉骨的轮廓。很直,很硬。
林皖酥忽然卡了一下。
不是忘词,是说书人从来不卡。是她左手无名指忽然抽了一下。很轻,很短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指尖轻轻拉了一下。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无名指上有一道旧疤,从小就有,她不记得怎么来的。现在这道疤在微微发热。
她抬起目光继续讲。讲到徽宗假扮富商进了李师师的闺房时,台下笑成一片。那个老禁军笑得直拍大腿,后排的客商连茶都喷出来了。但角落里那个人没有笑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手交叠着,看着她。苏晚照在笑声里又扫了他一眼。
烛光晃了一下,恰好照亮他的脸——年轻,比她大几岁,眉骨很高,左眼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。她不认识这张脸,但她看着那颗痣的时候,左手无名指的旧疤又跳了一下。
她把折扇在案上重重一敲。
“啪”的一声,台下的笑声收住了。她今晚没按本子讲。李师师那段应该还有三个折子,但她提前收了,直接跳到了结尾——徽宗回宫,李师师独自坐在潘楼街的楼上,看着窗外汴河的流水。
“她一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