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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亮之前,长安下了一场极短的雨。雨点很大,砸在瓦片上响了一刻钟就停了。夯土路面还没来得及变成赭褐色就被晨光晒干了,只留下几处极浅的凹痕,像被什么很轻的东西敲过。
    苏皖在卯时鼓敲完之前醒了。竹笠还戴在头上,麻绳勒过的地方那一圈深色贴着她的额角,被夜里的汗浸润之后颜色比昨晚又深了一点。她把竹笠摘下来拿在手里,内沿的麻绳在晨光里是赭褐色的。不是孙延寿额角磨出来的那一圈了——那一圈还在,但她的额角在上面覆盖了一层新的痕迹。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,但麻绳的纤维记住了她额角的温度。
    她把竹笠戴回去,从铺位上站起来。郑平已经起了,铺位空着,旧名册合着放在枕边。她把名册拿起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晨光从窗缝照进来,照在被墨涂掉的位置。昨晚那片叶形金箔没有浮上来,墨层表面是平静的。但她把手指悬在墨迹上方时,无名指的旧疤轻轻跳了一下。墨层底下有东西在动,很慢,像一条很小很小的鱼在深水里转身。她把名册合上放回原处。
    营房外面,井台边,郑平蹲着洗手。他看到她出来,把左手从井水里抽出来甩了甩。无名指上的细疤被井水浸过之后颜色又深了一点,从赭褐变成了更深的赤褐,和朱雀大街雨后那种颜色一样。
    “孙街使长今天又没来值房。录事说他的手背昨晚开始发痒,痒了一夜,天亮才停。痒停之后,手背上那截纹路不见了。”
    苏皖在他旁边蹲下来。“不见了是什么意思。”
    “就是没有了。从虎口边缘到手腕,那一粒米长的纹路完全消失了。皮肤是光滑的,像从来没有长过。”郑平把左手举到晨光里,无名指的细疤在光下是赤褐色的。“录事说他今天早上在安仁坊巷口看见孙街使长,他左手垂在身侧,手背朝外。录事看了一眼,手背上什么都没有。但孙街使长走路的时候,左手一直张着,手指微微分开,像在空气里按着什么。”
    苏皖把手伸进井水里。凉意从指尖传上来,传到无名指时停住了。旧疤在凉水里轻轻跳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他手背上的纹路没有消失。是走进他身体里面去了。”
    郑平把手擦干揣回怀里。“走进身体里面,去哪。”
    “往心脏走。”
    她把手从井水里抽出来。水珠从指尖滴下去,滴在井台边的青苔上。青苔被水滴砸中,凹陷下去一小片,又慢慢弹回来。
    裴时序在卯时鼓敲完之前就坐在了廨房里。案角的陶罐封着口,猛火油的气味从麻布的纤维里渗出来,很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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