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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烧松枝。他把右手举到晨光里,虎口的金粉聚拢成的那条线经过一夜,颜色比昨晚又深了一点。不是赤金色,是更沉的颜色,像党河故道里被夕阳照透的卵石——他不记得党河,但他看到那条线的颜色时,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咸。
    他把手按在胸口的烙印上。虎口的线贴着手腕的生命线,烙印从锁骨下方斜斜划向胸口正中,继续往下延伸到肋骨下缘才变淡。他把衣襟拉开低头看了一眼,烙印在晨光里是暗赤金色的。从锁骨到肋骨,整条线在皮肤下面微微发热。他把手沿着烙印的走向往下移,指尖触到肋骨下缘时烙印消失了。不是断了,是藏进了更深的地方——从皮肤表面沉下去,沉进肌肉,沉进骨头。孙延寿手背上的纹路消失了,走进他身体里面,往心脏走。他胸口的烙印也在往里走,从皮肤表面往心脏的方向沉。
    他把衣襟合上,把陶罐端到面前解开皮绳。猛火油的气味涌出来,他把右手伸进罐口,指尖浸入油里。凉意从指尖传上来,传到虎口时停住了。虎口的线沾过油之后颜色变沉了,和孙延寿掌心的纹路变粗之前一样的颜色。他把手从油里抽出来,指尖沾着的油液顺着指纹的纹路散开,散到虎口时,那条线被新的油浸润之后颜色又沉了一分。
    他把沾着油的右手按在胸口的烙印上。油液渗进皮肤,烙印被油浸过之后往下沉的深度又增加了。从皮肤表面沉下去,沉到肌肉层,贴着肋骨。他能感觉到那条赤金色的细线在肋骨表面微微发热,像一条很小很小的河在骨头和肌肉之间找到了新的河道。
    孙延寿手背上的纹路消失,是因为皮肤表面走完了。从掌心出发,横贯整个手掌,从虎口长出去,经过手背。走到手腕时皮肤表面走完了,就沉进去,贴着骨头继续走。从手腕到手臂,从手臂到肩膀,从肩膀到——心脏。裴时序把手从胸口移开。心跳在烙印下方稳稳地跳着,赤金色的细线贴着他的肋骨,和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。
    苏皖没有去巡街。她沿着朱雀大街东侧走到第三棵槐树前停下来。那截从“时”字裂缝里长出来的新枝经过一夜又长了一截,朝西的叶片完全展开了。叶形在晨光里很清晰——窄,尖,叶脉从叶柄出发放射状散开,每一道叶脉的末端都抵达叶缘的锯齿。锯齿是赤金色的,在晨光下不发光,是更安静的,像沉在水底的金箔被阳光照亮了轮廓。
    她把手伸过去,指尖悬在叶缘最近的一枚锯齿上方。无名指的旧疤在靠近锯齿时轻轻跳了一下。不是应,是认。锯齿的赤金色和疤痕边缘的金色在晨光下同频明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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