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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裴时序把陶罐封好放在案角。猛火油的气味在廨房里久久不散,和他不记得的某条河床的气味混在一起。他把右手举到窗前的光里,虎口沾过油的位置,金粉聚拢成一条线,从虎口斜斜地划向食指根部。左低右高。和募兵册上划掉苏平特长栏的那条横线同一个角度。
    他把手握成拳。线从中间断开。
    松开。线重新连上。
    握拳。松开。握拳。松开。
    每一次松开,金粉连成的线都比上一次完整一点。不是金粉在移动,是他的皮肤在记住这条线的形状。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,虎口的皮肤在下午的光里是安静的,但那条线的形状已经被皮肤记住了。即使金粉被洗掉,线也会留在那里。
    院子里的皂隶不劈柴了。斧头搁在木墩上,人不知道去了哪里。裴时序站起来走出廨房。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,把月门的影子投在夯土地面上,拉成一道弯曲的弧。他穿过月门,穿过窄巷,走到留审廨房门口。
    门还是关着的。苏平不在这里。
    但他推开门走进去了。矮榻,一案,一盏油灯。案上的纸还是她画朱雀大街那张,空白的那面朝上,帘纹在午后的光里很淡。他把纸翻过来,朱雀大街在他面前展开。西侧第三棵槐树,东侧第三棵。中间那条线,那处极小的弯曲。
    他把右手食指按在那处弯曲上。不跳了。虎口的金粉聚拢成线之后,手指按上去就不再跳了。不是停了,是完成了——敲门的人走进门里,敲门声就停了。
    他把手指从弯曲上移开。纸面上他按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指印。指印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,和沈时留在伞柄缠绳上的金粉一样,和槐树新枝叶脉里流淌的汁液一样。他把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回袖子里,走出留审廨房。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    苏皖从营房走出来的时候,郑平正在井台边收名册。他把旧名册用一块麻布包好塞进怀里,左手从怀里抽出来时,无名指的细疤在夕阳里是赭褐色的。
    “你去哪。”
    “安仁坊。”
    “找孙街使长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郑平没有问为什么。他把手重新揣回怀里,那个揣了两年的习惯又回来了。“他的院门没锁。碎石子路尽头,第三道月门左转。你走到门口就知道了。”
    苏皖沿着朱雀大街往西走。夕阳从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前方的路面上,很长,很淡,像另一个赤脚走路的人。走到安仁坊巷口时她停下来。巷子里很静,碎石子路被夕阳照成赭红色,和她不记得的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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