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朱雀门上的那面,声音闷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捶打一面蒙了牛皮的陶瓮。然后是明德门的,再然后是安仁坊的,一座一座坊门依次响应。鼓声在长安城的上空连成一片,把最后一点夜色震碎。
苏皖站在营房门口的井台边。鼓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她左手的无名指在鼓声里轻轻跳了一下——不是疼,是应。像鼓槌敲在牛皮上,她的手指在皮肤下面应了一声。
郑平从营房里走出来。武侯服的腰带还没系紧,边走边把铜扣按进扣眼。他的左手没有揣在怀里。自从那场雨之后,他揣手的习惯淡了。无名指上的细疤暴露在晨光里,颜色比昨天又深了一点,从淡褐变成赭褐,和朱雀大街夯土路面的颜色一样。
“今天巡东侧。”他把巡签递给苏皖。“孙街使长回来了。卯时不到就坐在值房里,左手摊在案上。掌心里那道纹路今天又粗了一圈。”
苏皖接过巡签。签头上刻着今天的日期和巡街的起止时辰,墨迹是新的,录事刚填上去的。她把巡签插进腰间的签筒,竹签和竹筒碰撞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“他掌心的纹路长到什么位置了。”
“快到虎口了。从生命线出发,横贯掌心,快走到虎口边缘了。”郑平把腰带最后一颗铜扣按紧。“走到虎口之后,要么断开,要么长出去。长出去就长到手背上了。”
苏皖没有接话。她沿着朱雀大街东侧往北走,郑平跟在她身后半步。雨后的夯土路面被太阳晒了两天,重新变回灰白色,但靠近坊墙的边角还留着几处潮湿的印子,颜色比周围深,像没干透的血痂。
走到东侧第三棵槐树时,她停下来。
树干上“时”字的裂缝经过两场春雨,已经完全变样了。裂缝末端那个鼓包在昨天夜里裂开了——不是树皮裂开,是鼓包自己破了。从里面顶出来的不是新叶,是一小截极细的、嫩绿色的枝条。枝条只有小指长,顶端分出两个芽苞,一个朝东,一个朝西。朝西的那个芽苞微微膨大,像快要绽开了。
“槐树长新枝了。”郑平站在她身后,声音比平时低。“长安的老人说,槐树在春天长新枝不稀奇。稀奇的是新枝从旧刻痕里长出来。从字里面长出来。”
苏皖伸出手,指尖悬在那截新枝的芽苞上方。朝西的那个芽苞,顶端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,嫩绿的边缘裹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色——不是光,是芽苞内部的绒毛在晨光里反光。和沈时留在伞柄缠绳上的金粉一样的颜色。
她的左手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