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要开花了。”她说。
“槐树春天不开花。槐花是夏天开的。”
“这一枝会开。”
她把手指收回去。芽苞顶端那道裂缝在她指尖移开的瞬间又裂开了一点,嫩绿色的边缘往外翻,露出里面更浅的芯。
裴时序在卯时鼓敲完之前就醒了。
他坐在廨房的矮榻边,把昨晚压在砚台下的两张麻纸取出来。苏平画的朱雀大街,沈时的半身像。他把两张纸并排铺在案上,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晨光又看了一遍。
大街正中间那处弯曲,她笔尖顿住的位置。他把右手食指按上去。
不跳了。
从昨晚他把伞柄从右手换到左手之后,右手虎口就不再跳了。不是停了,是完成了。像一直在敲的东西终于敲到了对的门,门开了,敲的人走进去了,敲门声就停了。
他把手指从弯曲上移开。移开之后,纸面上他按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极淡的指印。晨光从侧面照过来,指印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——不是墨,不是纸上的纤维,是他虎口的金粉沾上去了。
沈时修照壁时沾在手指上的金粉。老吏虎口渗进去的墨迹里掺着同样的金粉。郑平无名指勒伤深处嵌着的也是它。孙延寿掌心的纹路变粗之后,纹路底部也露出了同样的颜色。
金粉不是沈时一个人的。是凉州军旧营照壁上那幅彩绘的金色,被沈时的手指沾走,又被他在一千多里路上分给了每一个接替他走路的人。
裴时序把右手举到晨光里。虎口的皮肤在光下是安静的。金粉嵌在表皮的纹路深处,不发光,不跳动。但他把手握成拳的时候,虎口的皮肤绷紧,金粉被拉伸成一道极细的线,从他的虎口斜斜地划向食指根部——和募兵册上划掉苏平特长栏的那条横线同一个角度。左低右高。左手推笔的痕迹。
他把拳头松开。金粉恢复了原来的散落状态,像一条河被握碎了一样。
苏皖走到朱雀门时,孙延寿正站在门洞的阴影里。
他没有穿武侯服。穿的是便袍,洗得发白的圆领,下摆沾着安仁坊碎石子路上的泥渍。左手垂在身侧,掌心朝前——不是刻意的,是手掌自己翻过去了。掌心里那道纹路从生命线出发横贯整个掌心,已经长到了虎口边缘。再往前一点就要长出手掌了。
他看到苏皖,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下。纹路被手掌遮住看不见了。
“今天巡东侧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东侧第三棵槐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