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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长安的雨又来了。这一次不是细密的丝网,是更疏的、更重的雨点,打在瓦片上会发出声音,打在夯土路面上会砸出一个个极小的坑。苏皖站在营房门口的屋檐下,看着雨水把朱雀大街浇成赭褐色。
    她没有穿蓑衣。蓑衣挂在井台边的木架上,和郑平的那件挂在一起,两件蓑衣肩并肩,下摆都在滴水。她不穿,不是因为忘了,是她的左手无名指在今早醒来时开始发胀。不是疼,是胀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想要伸展。胀的感觉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指尖,和她握刀时左臂从肩胛骨发力的路径一样。
    郑平从营房里走出来,蓑衣已经穿好了,帽檐压得很低,把门牙的缺口遮在阴影里。他看了苏皖一眼,把手里多拿的一顶竹笠递给她。
    “不穿蓑衣,至少戴这个。长安的春雨淋久了,骨头会记住。”苏皖接过竹笠戴在头上。
    竹笠的内沿有一圈编进去的麻绳,麻绳勒过的地方磨得很光滑。她不知道这顶竹笠之前是谁戴的,但麻绳勒出的凹槽刚好贴在她的额角,像量过一样。他们走进雨里。
    朱雀大街的夯土路面被雨浇了一夜,表层泡软了,踩上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。她每一步踩下去,脚印里就渗进雨水,人走过之后脚印还在,被雨水慢慢填平。
    走到东侧第三棵槐树时,她的步子慢了一拍。不是停下来,是慢。慢到郑平走出去三步才发现她没有跟上来。他回头,苏皖站在槐树前面,竹笠的帽檐往下滴水,水滴在她肩头的武侯服上,把深色的布料洇成更深的黑。树干上那个“时”字被雨水浸透之后,颜色比晴天时深了不止一倍。从树皮的灰褐色里完全浮出来,像一个人把憋了三年的话终于说出口。“寸”的最后一笔断在中途,断口处树皮自己裂开的那道缝,经过连续两场春雨,又往下延长了一粒米的距离。树在继续替人写完没写完的字。
    苏皖把左手从身侧抬起来。无名指的旧疤被雨水打湿了,颜色没有变,但胀感在靠近槐树的时候轻了一点,像一直在往外顶的东西找到了一个可以去的方向。她把指尖悬在那道裂缝的末端。雨水从她指尖滴下去,滴进裂缝里,裂缝吸了水又延长了一分。她的心脏忽然跳快了一拍,和站在大街正中间时一样,和雨里看着孙延寿给槐树打伞时一样,和在留审廨房的月光里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时一样。她把手指收回去,隔着雨幕看向大街对面——西侧第三棵槐树的方向。雨里站着一个人。
    不是孙延寿。是裴时序。他没有穿公服,没有穿蓑衣,没有戴竹笠。雨水把他的便袍打湿了,布料贴在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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