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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裴时序把两张叠在一起的麻纸从灯前移开。她的笔迹和他的脸在透光的瞬间重叠过,现在分开了。朱雀大街还是朱雀大街,沈时的摹本还是沈时的摹本。两张纸并排躺在案上,像两条在同一个渡口分开的船。他把沈时的摹本翻过来,正面朝上。眉骨,鼻梁,下颌,左眼下方的痣。他的脸。不是相似,是完全相同。连那颗痣的位置都毫无偏差——左眼下方,离眼眶大约一粒米的距离。他用拇指在那颗痣的位置按了一下。纸面是平的,墨迹渗进麻纸的纤维里,被岁月固定成一片极淡的灰黑。他的指腹按上去的时候,那颗痣从纸上凸出来。不是真的凸,是墨迹比周围的纸面稍微厚一点。画摹本的录事在这颗痣上多描了一笔。描的原因他不知道,但他按着那多描的一笔,右手虎口猛地跳了一下。
    窗外有人敲门。不是皂隶,皂隶敲门用指节,急促,像啄木鸟啄树干。这个敲门声是手掌拍的,闷,慢,只拍了两下。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    推门进来的人是兵部管档库的老吏。他没有穿公服,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袍,下摆沾着档库铁门上的锈迹。左手垂在身侧,小指那道打不了弯的旧伤在灯光里像一小截枯枝。他在案前站定,没有坐。
    “裴评事。今天你在档库调阅了凉州军旧营的卷宗,带走了一张摹本。”
    裴时序把沈时的摹本推到案沿。老吏低头看着摹本上那张脸,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月光从窗台爬到窗棂上。他伸出左手,小指翘着,用食指在摹本的左眼下轻轻点了一下——那颗被录事多描了一笔的痣。
    “这张摹本是我画的。”
    裴时序的手指在案沿上动了一下。“你是兵部的录事。”
    “天授元年是。天授二年调档库,到现在。”他把左手收回去垂在身侧。“天授元年秋天,凉州都督府把裁撤旧营的文书送到兵部。文书里夹着沈时的刀法教习名册,名册最后一页贴着这张半身像。我翻开的时候,摹本从册页上掉下来。不是浆糊没粘牢,是贴它的人根本没想让它留在这里。他只是暂时寄放。摹本背面有一行字,你看过了。”
    “天授元年秋,随苏氏女赴长安,途中失散,下落不明。”
    “那行字是沈时自己写的。他在离开凉州之前,把自己的摹本从名册上揭下来,写了这行字,重新贴回去。他用的是左手。左手的字,左低右高,和募兵册上划掉苏平特长栏的那条横线一样。和——”老吏看着裴时序搁在案上的右手。“和你右手虎口跳动的方式一样。”
    裴时序把自己的右手举到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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