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皖隔着雨幕看着他。他隔着雨幕看着她。中间是一百五十步宽的朱雀大街,被雨水浇成赭褐色,和她不记得的某条河床的颜色一样。他没有动,她也没有动。雨水从他们的脸上流下来,从他们的袖口滴下去,从他们的刀柄上滑过。两个人站在雨里,隔着整条大街,谁都没有往前走一步,但他们的影子被雨幕模糊了边界,在大街正中间的那片水光里融在一起。
裴时序是先来的。他从大理寺侧门走出来的时候雨刚开始下大。皂隶在门廊下喊他,说裴评事带把伞。他没有回头。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往朱雀大街走,但他走到西侧第三棵槐树前面就停下来了。树干上“苏”字被雨水浸透之后完全浮了出来,和募兵册上她名字旁边那条被划掉的横线一样,和沈时摹本背面那行“随苏氏女赴长安”的“苏”字一样。他把手伸出去,指尖没有碰到树皮,悬在“苏”字最后一笔收锋的位置。那里有一粒树脂,雨水打在上面变成琥珀色。他的心脏忽然跳快了一拍。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——不是大街对面的脚步声,是身后的。孙延寿。孙延寿没有穿蓑衣,没有戴竹笠,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了贴在额头上。他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,收拢着,没有撑开。他走到槐树前面,把伞靠在树干上,伞柄抵着“苏”字收锋的位置。放好之后他退后一步,站在裴时序旁边。
“天授二年春天,我从凉州调任长安。走之前去募兵棚看了一眼,募兵棚拆了,原址上长了一棵槐树苗。不知道谁种的。我把树苗挖出来带在身上,骑了一千多里路带到长安,种在这里。种下去的时候它只有拇指粗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,生命线和感情线之间那条极细的纹路,在雨水的浸润下比平时深了一点。
“三年了,我每次下雨都来给它打伞。不是因为树怕雨。是我怕。我怕雨水把树皮上那个字泡烂了。字烂了,我掌心里这条纹路就没有地方去了。”
裴时序看着靠在树干上的那把伞。伞柄抵着“苏”字的收锋处,伞面收拢着,但雨水还是沿着伞骨往下流,流到伞柄的位置停住,聚成一滴,滴进“苏”字最后一笔的刻痕里。
“你掌心的纹路,是从写完她名字那天开始长的。”
孙延寿把左手举到雨里,掌心朝上,雨水打在那条极细的纹路上,纹路不沾水,水珠从纹路两侧滑下去。“募兵册上我写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