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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孙延寿住在安仁坊西北角的一间小院里。院墙是夯土的,比金吾卫营房的墙矮,比大理寺的墙更矮。院门是木头的,没上漆,被长安的雨淋过三年,木纹里沁着一层灰褐色的水渍。苏皖站在院门外,雨后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门板上。门没关严,露着一道缝,缝里是空的。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走到这里。交班之后她应该回营房,和郑平一起吃胡饼,把蓑衣挂在井台边晾干。但她走到安仁坊来了。从朱雀大街拐进来的时候,她以为是随便走走。但她的脚认识路,穿过两条巷子在第三道月门前左转,走到这扇没上漆的木门前。脚记得这条路,和她巡街时脚记得东侧第三棵槐树的位置一样。
    她推开门。门轴在木臼里转动,声音很轻,像刀鞘磕在夯土地面上。院子很小。正屋一间,偏房半间,院心铺着碎石子,被雨淋过之后泛着湿光。石子路尽头放着一把油纸伞——不是靠在墙上,是撑开的,倒放在地上,伞面朝天。伞面上积着雨水,每一滴雨都被伞面接住了没有漏下去。孙延寿坐在正屋的门槛上,没有穿蓑衣,没有戴幞头,头发披散着。左手搭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,摊开着。苏皖走进去。碎石子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,他没有抬头。
    “募兵册上我的名字旁边,为什么特长那一栏是空的。”
    孙延寿没有回答。他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。掌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苏皖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然后他把左手翻过来手背朝上,手背上有几道极淡的旧疤,不是刀伤,是更细的——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,划得很浅,愈合之后几乎看不见。
    “天授元年秋,凉州。你在募兵棚外面排队。前面七个人,都是右手。轮到你的時候,你把左手伸出来给我看。我问你叫什么,你说苏平。我问你哪里人,你说凉州。我问你有什么特长——刀法,骑术,箭术,识字——你随便说一样,我好往册子上填。你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你把左手握成拳收回去,说没有特长。你什么都没有,只有这只左手。我说凉州来的人,左手握刀,从肩胛骨发力,这是凉州军的刀法。你说你不记得了。你不记得是谁教的,不记得在哪学的,不记得自己握过刀。但你握刀的时候,左臂从肩胛骨发力的方式是凉州军的。我见过。我在凉州军的营里待过三年,我认得那种发力。”
    孙延寿把手背上的旧疤用拇指一根一根摸过去。“我在募兵册上写了‘苏平,凉州’。特长那一栏空着,不是没有特长,是我不知道写什么。写‘凉州军刀法’,你没有军籍。写‘失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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