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营房的窗户往外看,朱雀大街的夯土路面被雨淋湿之后颜色变深了,从灰白变成赭褐,和她不记得的某条河床的颜色一样。
巡街的时候郑平走在前面,蓑衣的下摆甩来甩去。他的左手从蓑衣里伸出来,没有揣在怀里——下雨天,揣着会淋湿袖子。
苏皖看到他无名指上那道细疤被雨水浸过之后颜色变深了一点,从几乎看不见的浅白变成极淡的褐。
“你看什么。”郑平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她在看。
“你的疤。下雨天颜色会变。”
“嗯。勒伤都这样。阴雨天疤痕会显。”他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接了几滴雨。“兵部的老录事跟我说过,麻绳勒的伤和其他伤不一样。
绳子勒进皮肉的时候,不止伤了皮,还伤了皮下面的经络。经络伤了,下雨天就会发胀。胀了,疤痕就显。”他把手收回去。“你的手呢,下雨天会不会。”
苏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无名指的旧疤被雨水打湿了,颜色没有变。还是那道浅色的、边缘光滑的旧痕,从指根到指尖。
“不会。我的疤和你的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。”
“你的疤是从外面勒进去的。我的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把左手举到雨里看着。“我的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。”
郑平没有接话。他们沿着朱雀大街东侧往北巡,经过第一棵槐树,第二棵。走到第三棵的时候苏皖的步子慢了一拍
不是停下来,是慢。慢到郑平走出去三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。他回头,苏皖站在东侧第三棵槐树前面。雨水从她的蓑衣边缘滴下来,把她的武侯服下摆打湿了一片。
树干上那个没写完的“时”字被雨水浸过之后比晴天时清楚——刻痕吸了水颜色变深,从树皮的灰褐色里浮出来。
“时”的右边,“寸”的最后一笔断在中途,断口处在雨里显出一道极细的延长线。不是刻的,是树皮自己裂开的。
从断口处向下,沿着“寸”字本该完成的那个方向,树皮裂了一道极细的缝。像刻字的人停刀之后树替他把剩下的长完了。
苏皖伸出手,指尖悬在那道裂缝上方。雨水从她指尖滴下去,滴进裂缝里,裂缝吸了水又延长了一分。她的心脏忽然跳快了一拍,不是单独的、很重的一下,是更轻的,像被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