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排班表放下。窗外皂隶码完了柴,拍掉手上的木屑。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第三个。带苏平。
皂隶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。两个人的脚步。一个重,是皂隶的皮靴。一个轻,是布底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。裴时序把苏平的卷宗合上,提审签压在卷宗上面。
门被推开。皂隶先进来,侧身站到门边。苏平跟在他后面。武侯服,深色,接近墨。腰带系得很紧,横刀——裴时序看了一眼他的左腰。横刀挂在左边,刀柄朝右。金吾卫的制式是右手握刀,刀挂在右边。他把刀挂在左边。为了左手拔刀。武侯服的领口浆洗得很硬,衬着他的下颌线。下巴偏尖,肤色比长安本地人深——不是晒的,是风。河西走廊的风。
苏平在案前站住。皂隶搬了杌子过来。他没坐。
“坐。”裴时序说。苏平坐下来。膝盖没有并拢,分开与肩同宽。街使的习惯,马上骑久了,膝盖并不拢。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,无名指朝下。裴时序看不到那道疤。
“苏平。”
“在。”
“天授元年入金吾卫。”
“是。”
“初隶右街使,次年调左街使。调职原因。”
苏平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从裴时序脸上移开,落在案上的卷宗上。卷宗封面写着自己的名字,自己的籍贯,自己两年的考绩评语。“勤勉,寡言。”他不记得自己寡言,但卷宗上这么写着。
“调职原因,录事没有记。”他说。
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苏平抬起眼睛。裴时序坐在案后,逆光,脸上的细节看不清。只能看到轮廓——眉骨,鼻梁,下颌。他的左手腕搁在案沿,手指自然蜷着,皮肤是光滑的。苏平的左手无名指在那一刻轻轻跳了一下。不是热,是更轻的,像一根丝线被风吹动,线头拂过指尖。
“右街使的街使长说我握刀的方式不对。金吾卫街使都是右手握刀,我用左手。左手拔刀,刀锋会偏向左侧。朱雀大街上左侧是坊墙,偏一寸就可能伤及行人。街使长让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