棵槐树前。“时”字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了。树皮被一整天的阳光晒干,刻痕边缘卷起来,把那个没刻完的“寸”字包在里面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按在“时”字的断笔处。树皮是温的,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余温。她的无名指贴在那个断口上,没有热,没有痛,没有任何零号残留的反应。但她知道了一件事——刻这个字的人,刻到“寸”的最后一笔时,不是被人打断了。是自己停下来的。刀尖在竖钩的中途抬起,留下一个干净的、没有毛刺的断面。不是刻不完,是不想刻完。 她把手收回去。街鼓停了。坊门在身后合拢,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关门。 苏皖站在东侧第三棵槐树下,站在那个没刻完的“时”字前面。暮色从朱雀大街的尽头漫过来,把她的影子和槐树的影子融在一起。她没有回营房。她在等。等什么她不知道。但她的无名指在整个下午的静止之后,在酉时末的鼓声停歇之后,在坊门关闭之后,又开始微微发热了。不是寻找方向的热,不是确认什么的热。是更轻的,更远的。像有人在朱雀大街的尽头,在明德门和朱雀门之间某一块她还没有巡到的地方,刻下了第三个字。 她朝那个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