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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党河在夕阳里是银色的。不是水本身的颜色——这个季节的党河水很浅,浅到能看见河底的卵石。卵石是青灰色的,赭红色的,灰白色的。水从卵石上流过,把石头的颜色揉在一起,再被夕阳一照,就变成了银的。
    苏皖从马背上滑下来。赤脚踩在河滩上,卵石被太阳晒了一整天,温热从脚心传上来。她沿着河岸走,左手无名指微微发热,不是寻找方向的灼烧,是更轻的——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她的名字,声音被风吹散了,只传到她手指上。
    裴时序把马系在岸边的枯胡杨上,跟在她身后。他没有问“到了吗”,没有问“在哪”。斥候的习惯——跟着,等。
    河岸在这里拐了一个弯。弯道内侧淤积了一片泥沙,泥沙上长着骆驼刺,和党河故道那个弯道一样,和烽燧脚下那片碎石滩一样。她进入这个世界以来,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埋在弯道里。苏皖在骆驼刺丛前蹲下来。泥沙是湿的。党河的水位比这个弯道低,水漫不到这里。但泥沙是湿的,从底下渗上来的湿。
    她用手扒开泥沙。裴时序蹲下来帮她。两个人蹲在骆驼刺丛边,像两只在河滩上刨坑的鸟。泥沙下面是一层卵石,卵石下面是一块木板,胡杨木,被水浸成深褐色,表面有刀刻的痕迹。
    他们把木板起出来。木板下面是一个洞,洞壁用卵石垒成,很整齐,像一口极小的井。井底没有水,放着一个陶罐。青褐釉,冰裂纹。和烽燧里挖出来那只一样,和枯胡杨树洞里那只一样,和第四八二窟坑里那只一样。第四只猛火油罐。
    苏皖把陶罐取出来。罐口封着麻布,用皮绳扎紧。皮绳是新的,不是三年前留的,是最近。麻布上写着字,不是父亲的笔迹——父亲的字收得很紧,这笔迹是放的,捺和撇都拖得很长。
    “苏氏吾妻。”
    四个字。苏皖看着这四个字,手指在陶罐冰凉的釉面上收紧了。苏氏吾妻。不是“亡妻”,不是“先室”,是“吾妻”。他把她留在党河边三年,在罐子上写“吾妻”。
    她把皮绳解开,揭开麻布。猛火油的气味涌出来,矿物,刺鼻,和前三罐完全相同的配方。但油面上浮着一样东西。一小块叠起来的麻纸,被油浸透了,变成半透明的。她用手指把麻纸捞出来展开。油在纸面上洇开,墨迹被洇得模糊了,但还能辨认。是父亲的笔迹。收得很紧的楷书。
    “三年前从凉州来敦煌,不是调任。是逃。”
    “凉州军营里有人在一夜间被刻了疤。七个人,七道疤。刻疤的人穿灰白袍,左手无名指有同样的疤。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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