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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疤的人三天内全部发热,七天全部退热。退热之后,第一个人开始怕水,第二个人开始怕火,第三个人怕密闭,第四个人怕高,第五个人怕血,第六个人怕刀,第七个人怕黑。”
    “怕黑的是刘什邡。灰白袍取走了他的恐惧。他不再怕黑了,但他也不再完整。”
    “另外六个人被取走的东西各不相同。第一个人被取走的是呼吸。他开始怕水,因为水让他想起不能呼吸。第二个人被取走的是体温。他开始怕火,因为火让他想起体温流失。第三个人被取走的是方向。第四个人被取走的是重量。第五个人被取走的是痛觉。第六个人被取走的是握力——他不能再握刀。七个人,七个容器,七种被取走的东西。灰白袍不是在刻疤,是在收集。他把七个人的七样东西收进自己的疤里,然后离开了凉州。七个人里,六个人在一年内死了。只剩刘什邡。还有我。”
    苏皖把麻纸翻过来。背面还有字,墨迹更淡,被油洇得更模糊。
    “我是第八个。灰白袍离开凉州前,在我的左手掌心刻了疤。不是取走,是放进。他把从七个人身上取走的东西放了一部分进我的疤里。不是全部,是一部分。他说,你替他们保管。等有一天你遇到一个手指上有同样疤的人,把这些东西交给她。她会知道怎么还回去。我问他是谁。他说,现在还不存在,以后会来的。”
    “三年前从凉州来敦煌的路上,吾妻问我掌心的疤是怎么来的。我说抄经时被油灯烫的。她信了。她到死都不知道我掌心里装着七个死人的东西。我把她留在党河边,不是因为怕她发现,是因为灰白袍放进我掌心的东西开始生长。我怕它们长成之后会从我掌心跑出去,跑到她身上。所以我停下来。在党河边,我让她带着女儿先走。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三次。第三次的时候,我把她叫住,在她掌心里写了三个字。不是‘对不起’,是‘党河边’。她不知道什么意思。我说,如果有一天女儿问起你,你就告诉她党河边。她点了头。然后她牵着女儿走了。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她。”
    “我把她留在党河边的沙堆里。不是葬,是留。因为灰白袍放进我掌心的东西,需要留在水边才能安静。党河的水声能让它们休眠。我在沙堆上面放了一块卵石,卵石上刻了‘苏’字。然后我带着女儿进了敦煌城,租了城南的土坯房,开始抄经。三年来,我每天抄经,每天送经,每月初一去三界寺上香。上完香,我站在大雄宝殿后面,隔着院墙听党河的水声。水声能让它们继续睡。”
    “但这三个月,水声开始失效。不是党河的水声变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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