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时序坐在她对面,膝上横着第二根。第三根和第四根并排放在他们之间的夯土地面上,鹤骨上的裂纹在火光里投下很淡的阴影,像四条干涸的河床。她把嘴唇贴上吹孔。鹤骨的凉意从下唇传上来,和敦煌的夜不一样——敦煌的夜是干的,凉在皮肤表面。骨笛的凉是从里面往外渗的,像骨头还记得活着时的温度。
“等一下。”裴时序说。
她把笛子从唇边移开。
“你吹过两次了。三界寺一次,藏经洞一次。每次吹完,笛子上的字都会消失一部分。第一次‘头’字没了,第二次‘回’字最后一笔没了。现在笛子上刻的是‘别回’。”他把自己的那根举到火光里,裂纹里的暗金色纹路在光下微微流动。“这一根刻的是‘别回头’。完整的。还没被吹过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所以四根笛子,两根被吹过,两根没有。被吹过的字会消失。如果吹完四根,字全部消失了,会怎样。”
苏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。鹤骨上“别回”两个字在火光里很淡,笔画末端的暗金色几乎看不见了。
“不知道。但纸条上说吹响四根门会开。没说字会消失。也没说消失之后会发生什么。”她把骨笛重新举到唇边。“但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。”
她吹出第一个音。
和三界寺那次一样的指法,和藏经洞那次一样的旋律。她的嘴唇记得这首曲子,手指记得按孔的次序,呼吸记得在哪里换气。鹤骨的裂纹在她吹响的瞬间亮起来,暗金色的光从每一道裂纹里涌出,不是火焰,是更安静的,像余烬被风吹过最后一次。第一根骨笛的声音从地窖的夯土墙壁上弹回来,混着地底深处的寂静,混着火绳燃烧的细响,混着她自己心跳的声音——然后裴时序吹响了第二根。
他比她晚了半息。和三界寺那次一样的半息。两根骨笛的声音在地窖里交缠,不是和声,是更深的,像两条河汇入同一条河道。他的笛声比她的低,她的笛声比他的高。两根笛子,同一首曲子,两个人在同一段旋律里呼吸。
苏皖的左手无名指开始发热。不是灼烧,不是刺痛,是更完整的——像这根手指终于记起了它被造出来的目的。热度从指根蔓延到指尖,从指尖传递到骨笛的鹤骨上。裂纹里的暗金色光芒从笛身蔓延到她手指上,从她手指蔓延到手腕,从手腕蔓延到小臂。整条左臂在发光。裴时序的手腕也在发光。他左手腕内侧那道旧疤——被复制出来的、和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