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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卯时。敦煌城还在睡。
    苏皖从矮榻上坐起来的时候,父亲没有回来。矮案上的经卷还是昨晚的样子——“闻”字的最后一笔停在半途,笔锋干透了,湿布在她睡前重新浸过水,但布面已经凉了。她把布拿开,笔锋硬得像一根细树枝。父亲从来不这样。
    她没有点灯。月光从木棂窗的纸面上透进来,很淡,淡到只能照见她左手无名指的轮廓。旧疤在今早醒来时是凉的。不是冷,是静止。像一根绷了很久的丝线忽然被松开了,不是断裂,是等待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从指根到指尖,那道旧疤在月光里呈现出一种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,像余烬被灰盖住了,但没灭。
    她把脚伸进裴时序编的那双草鞋里。麻绳勒紧,鞋底很厚,踩在夯土地面上没有声音。她推开门。敦煌的卯时是青灰色的。土街两边的房屋还黑着,炊烟还没升起来,鸣沙山在东边,比天色更暗。有狗蜷在墙根,她经过时眼皮抬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
    城门口没有人。
    她到早了。她站在门洞的阴影里,把布包从左手换到右手。布包是空的,今天没有经卷要送,但她还是挎上了,因为空着手走在敦煌的街上会被人问,而她不想被问。怀里揣着四块碎片、两根骨笛、三张纸条、一卷竹纸地图。沉。碎片贴着胸口,凉的,和她的无名指一样。
    马蹄声从城内传来。不是奔马,是慢走。马蹄铁踏在夯土上,闷,一下一下,像心脏在很深的胸腔里跳动。黑马先从街角转出来,然后是马背上的人。裴时序今天换了装束。不是缺胯袍,是短褐,窄袖,绑腿,斥候夜行的装束。横刀两把,一左一右。腰间皮囊鼓出一块——他把枯胡杨树洞里那罐猛火油带上了。
    黑马停在门洞口。他低头看着她。卯时的光太暗,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。但她看到他的左手搭在鞍桥上,袖口下面那道旧疤露出来,和她无名指上那道一样,是静止的,不是熄灭,是等待。
    “你没睡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睡了。”
    “骗人。”
    他没有接话。他把手伸下来,她握住他的手腕上马。他手腕内侧那道旧疤贴着她的掌心,凉的,和她的无名指一样。两盏灯都在等同一根火柴。
    黑马朝莫高窟的方向走。卯时的戈壁是灰蓝色的。鸣沙山的轮廓从东边天际线浮现出来,先是一笔很淡的金,然后整座山体从夜色里剥离。骆驼刺和红柳还是灰的,要等太阳再高一点才会显出枯黄的颜色。风不大,刚好够把她的头发吹到他后背上。
    他们走了一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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