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高窟的崖壁从灰蓝色里浮现出来。千百个洞窟,千百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先照亮崖顶,然后一层一层往下漫。第四八二窟在崖壁高处,靠近崖顶的位置,一个孤立在崖壁上的小黑点。
裴时序把马系在崖下一棵枯胡杨上。他把皮囊解下来挎在肩上,猛火油罐在皮囊里发出沉闷的晃动声。横刀的刀鞘被他用布条缠紧了,不会发出磕碰声。
“路不好走。”他说。
苏皖仰头看着崖壁。从地面到第四八二窟,崖面几乎是直的。古代的工匠在崖壁上凿出了栈道的孔洞,但栈道早就朽了,只剩下孔洞本身,一排一排,从崖脚延伸到崖顶。要上去,只能手脚并用,踩着那些碗口大的孔洞往上爬。
“你爬过。”她说。
“三年前。夜里。追人。”
“吐蕃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追他到窟门口,他钻进去了。你跟着进去,里面是空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今天你不用追人。慢慢爬。”
裴时序没有回答。他把手伸给她。“跟着我。我踩哪你踩哪。不要往下看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腕。他先上,她跟着。崖壁的孔洞被几百年的风沙磨得很光滑,脚踩进去只能放进去半个脚掌。她的草鞋底太厚,感觉不到孔洞的边缘,每次落脚都要试探。裴时序爬得不快。斥候的身体,可以爬得比这快得多,但他把速度压下来了,每一步都等到她跟上来才迈下一步。
爬到一半时,她的左手无名指开始发热。不是灼烧,是更缓慢的,像有人在那盏被灰盖住的灯旁边蹲下来,对着余烬轻轻吹了一口气。热度从指根蔓延到手腕,从手腕蔓延到小臂。
她停下来。裴时序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收紧了,回头看她。
“手指热了。”
“哪个方向。”
“上面。窟的方向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抓在他手腕上的手。无名指那道旧疤在晨光里亮起来了,不是之前那种极淡的暗金,是更明显的,像余烬被吹过之后重新变红了。
“三年前我来的时候,”他说,“手腕没有热。”
“那时候你手腕上还没有疤。”
“有。”
苏皖的手指在他手腕上紧了一下。三年前他就有这道疤了。三年前他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