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幅画是最近刻的。岩屑还在。”
裴时序蹲下来看地面。夯土,平的。他用手指按了按地面,夯土很硬,是几百年前铺好之后被无数双脚踩实的。但靠近线刻图墙根的位置,夯土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。不是深浅,是更细微的——这一小片夯土的裂纹走向和周围不连续。被人挖开过,又重新夯实了。不是专业的夯法,是个人用脚或石块反复踩压的。表面平整,但内部的纹理断开了。
他用刀鞘末端捣向那片夯土。捣到第三下时,土面陷下去一块。下面是空的。
他把松动的夯土块搬开。下面是一个坑,很浅,一掌深。坑里放着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一个皮囊。羊皮的,用皮绳扎口。第二样,一卷竹纸,淡青色,和枯胡杨树洞里那卷一样。第三样,一根骨笛。鹤骨。裂纹里嵌着暗金色的纹路。笛身刻着“别回头”三个字,和前两根一模一样。第三根。苏皖怀里有两根,这里埋着第三根。
裴时序把皮囊打开,里面装着猛火油。和前两罐一样。他把竹纸卷打开。活字印刷,墨色匀净。第一页“司”,第二页“时”,第三页“天”,第四页“之”,第五页“门”。五个字。第六页是空白的。
苏皖把竹纸接过来。左手无名指触碰到第六页空白纸面时,指尖的旧疤亮了一下。热度从指腹传递到纸面上,空白的地方浮现出图案。不是地图,是字。手写,墨迹极淡,和前几张纸条一样的笔迹。
“不要相信裴时序。”
七个字。
苏皖看着这行字。纸面上的墨迹在她指尖的温度里渐渐显形,从极淡变成淡,从淡变成清晰。“不要相信裴时序”。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,然后把竹纸翻过来。背面没有字。
裴时序蹲在她旁边。他看到了那七个字。他没有说话。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,手腕内侧那道旧疤静止着,苍白的,没有热度。
苏皖把竹纸折好放在地上。她拿起坑里第三样东西——那根骨笛。鹤骨入手温热,裂纹里的暗金色纹路在她掌心“司”字的映照下微微流动。和前两根完全相同的长度、裂纹走向、刻字。不是第三根,是同一根笛子在三个不同的时间被人从同一个地方取出来。烽燧里是第一根,藏经洞夹层里是第二根,这里是第三根。同一条河,被三次舀起同一瓢水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不要相信你。七个字。刻在空白页上,只有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