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刻的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把碎片翻过来看着正面的“之”字。小篆,刀法和前几块完全相同——生疏,犹豫,最后一笔末端那道极细的延伸。
“和前三块是同一批。同一个人的刀,同一次刻的。”
“但背面的字是后来刻的。不是同一个人。刀法不同。”
裴时序把碎片放回她手里。“收好。”
苏皖把碎片用麻布重新包好,放进怀里,贴着前三块碎片和两根骨笛。然后她蹲下来看着胡杨树干的洞口。里面还有东西。裴时序刚才只拿出了麻布包。她把上半身探进去。
树干内部的空腔比她想象的大。胡杨的木质部从内向外腐烂,形成一条可以容一个人爬行的通道,沿着树干的走向延伸。光从洞口照进来只照亮了入口附近的一小段,更深处是黑的。她的左手无名指朝着黑暗的方向发热。
“里面还有东西。”她退出来。
裴时序看着她。“你要进去。”
“我的手指在往里热。”
他把横刀插回鞘里,从马背的皮囊里取出一小块火镰和一段浸过油脂的麻绳。斥候随身带的东西。他打火点燃麻绳,递给她。
“我先进。”
他比苏皖高,肩膀宽,钻进树洞的时候需要侧过身把肩膀一前一后错开。苏皖举着火绳跟在他后面。树洞内部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——不是胡杨自然腐烂形成的空洞,是被人在树干内部凿出来的通道。洞壁上有刀斧痕迹,整齐,有方向,是从外向内凿的。有人在这棵胡杨倒下之后,钻进树干内部,一节一节地凿出了一条通道。
通道大约三丈长。尽头是一个扩大的空洞,高到可以让人跪直。裴时序跪起来,苏皖从他身后探出火绳。
光填满空洞的瞬间,她看到了。
洞壁上凿出了一个龛。和烽燧里那个龛一样的大小,一样的形制。龛里放着一个陶罐,和党河弯道挖出来那只一样——青褐釉,冰裂纹,不是晚唐的东西。陶罐旁边放着一卷纸,竹纸,淡青色。
裴时序把陶罐取下来。罐口封着麻布,用皮绳扎紧。他解开皮绳,凑近闻了一下,眉头皱起来。
“猛火油。和弯道那罐一样。”
他把罐子放在一边,拿起竹纸卷打开。活字印刷,墨色匀净。第一页“司”,第二页“时”,第三页“天”,第四页“之”,第五页“门”。五个字,和前两卷经卷完全相同。但第六页是空白的。不是印了字之后被刮掉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