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推开门。父亲坐在矮案前抄经,油灯的光照着他握笔的手,手指上那些洗不掉的墨渍在灯光里几乎是黑色的。他没有抬头。
“经送到了。”
“送到了。”
“酬金呢。”
苏皖把布包放在矮案边上。空空的,没有胡饼,没有粟米,没有油。父亲看了一眼,点了一下头,笔没有停。“如是我闻”的“如”字,第一笔落下去,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。
苏皖回到自己的房间。关上木门,把油灯点起来。她把两根骨笛从腰间解下来并排放在矮榻上。鹤骨上的裂纹在灯光里投下很淡的阴影。“别回头”的“头”字最后一笔,在她吹响笛子之后消失了。现在笛身上刻着的是“别回”。
她摊开左手。“司”字还在,暗金色,没有像老僧那样消失。她不知道它还要在她掌心待多久,不知道它还要把她带到哪里去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明天巳时初,她会去城门口。不是因为纸条上写着“第四个世界”,不是因为老僧说“门在你们身上”,不是因为她的手指在发热。是因为那个叫裴的人说“我送你回去”的时候,他的左手腕在发光。和他掌心的“时”字一样的暗金色。
她吹灭油灯。
敦煌的月光从木棂窗的纸面上透进来。两根骨笛并排躺在矮榻上,裂纹里的暗金色纹路在月光里微微流动。明天她还会见到他。明天他们会开始找第四个世界。
她闭上眼。左手无名指里的金色河流安静地流淌,从指根到指尖,周而复始。不是疼痛,不是灼烧。是更深的,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念着她的名字。她听不见,但她的手指听得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