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马跑到三界寺门口时,他把缰绳勒住了。苏皖从马背上滑下来,腿软了一下,手撑在马腹上。黑马的肌肉在她掌心下滚烫,跑了一路,鬃毛里全是汗。
“为什么停。”她问。
裴时序没有回答。他翻身下马,把青铜匣子从皮囊里取出来,放在寺门的石阶上。然后他蹲下来,开始看那把锁。
苏皖站在他身后。三界寺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长明灯的光,和诵经声一起渗出来。小沙弥大概在做晚课。木鱼的声音很慢,一下,一下,像水滴进很深很深的井里。
裴时序看锁的方式让她想起今天早上他在城门口看她的那一眼——不是看,是量。斥候的眼睛,把目标分解成距离、角度、破绽。青铜匣子上的钥匙孔在夕阳里泛着暗沉的光。圆形,边缘光滑,内壁有一圈极细的凹槽,不是锈蚀出来的,是铸造时预留的。
“这不是汉代的锁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不是这个时代的锁。”
苏皖没有说话。她在他旁边蹲下来。青铜匣子放在石阶上,和他们膝盖同高。她的左手无名指靠近匣子时,指尖的旧疤开始发热。不是灼烧,是更细微的——像有人在那道疤痕上轻轻呵了一口气。
“钥匙孔里有东西。”裴时序说。
苏皖凑近。钥匙孔很深,夕阳照不到底部。但她看到了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用手指。她左手无名指靠近锁孔时,孔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极短,极弱,暗金色的。和她掌心的“司”字一样的颜色。
“里面有光。”她说。
裴时序看了她一眼。他把青铜匣子举到耳边摇了摇。里面那件柔软的东西撞着匣壁,声音比在烽燧里更清晰了——不是纸张,不是布帛。是更细碎的,像很多片很薄的东西叠在一起互相摩擦。
“你来。”他把匣子递给她。
苏皖接过来。青铜匣子比她想象的重,也比他想象的凉。夕阳照了一路,金属表面却是凉的,像刚从地底起出来时的温度一直保持到现在。她把左手掌贴在匣盖上。掌心的“司”字贴上青铜的瞬间,匣子里的光又亮了一下。这一次她看清了——光不是从钥匙孔里发出的,是从匣子内部。暗金色的光从钥匙孔里透出来,很弱,弱到如果不是夕阳正在下沉,根本看不见。
“它在亮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东西在亮。”
“匣子里面。有东西在发光。暗金色的。”
裴时序把匣子拿回去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