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光灭了。不是渐渐暗下去,是被掐断的。像有人从匣子内部吹灭了一盏灯。
裴时序把手收回来。“它认得我们的手。你的和我的。疤痕和字。”
苏皖看着他掌心的“时”字。从昨天巳时初出现到现在,它没有变淡,没有消失,一直安静地躺在他掌纹之间。像一枚胎记,像一枚印章,像某个人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,然后等着另一个人来认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手上有字的。”她问。
“昨天。遇到你的时候。”
“在那之前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苏皖摊开自己的左手。“司”。“我醒来的时候就有。不是昨天,是从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——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的那一刻——这个字就在我手上。我不记得它怎么来的,不记得谁写的,不记得它是什么意思。但它一直在。像我的无名指一直在发热一样。”
裴时序看着她掌心的字,又看着自己掌心的字。
“司。时。两个字。”
“还有纸上那四个字。司时天之门。”
“六个字。我们手上两个,纸上四个。”
“六个字里有两个是重复的。司,时。所以其实是五个字。司,时,天,之,门。”
裴时序把青铜匣子放在膝上。钥匙孔对着夕阳最后的光,孔壁那圈凹槽在光里显出极细密的螺纹,像某种精密机械的部件。
“五个字。三块碎片。一个空木匣。一个打不开的青铜匣子。一座汉代的烽燧。一把不知道在哪的钥匙。”
“还有经卷。”
“什么经卷。”
苏皖从怀里取出那张从木匣衬布下找到的纸。麻纸,对折,活字印刷的四个字。她把纸展开,背面朝上。背面有字。不是印的,是手写的。墨迹很淡,像是用笔尖极轻极快地划过纸面,怕被人看见,又怕人看不见。
一行小字:三界寺。藏经洞。第十七龛。
苏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。字迹是新的,墨迹不超过三天。
“今天早上你把这张纸给我看的时候,背面没有字。”裴时序说。
“没有。刚才也没有。从烽燧到三界寺的路上,我看了两次,背面是空的。”
“现在有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