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皖托着他的后脑,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流失。不是变凉,是变轻——他整个人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灰,从边缘开始,一点一点地失去重量。
“别死。”她说。
他睁开眼。瞳孔的颜色正在变浅,从深褐色褪成一种接近透明的琥珀色。他看着苏皖,笑了一下,嘴角扯动的幅度很小,像是连这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剩余的力气。
“你说得容易。”
“我没说完。别死——在我问完所有问题之前。”
他咳嗽了一声。没有血,只是干涩的、像风穿过空壳的声音。
“你问。”
苏皖把他往上托了一点,让他的后脑靠在自己膝盖上。粟田的泥土是湿的,傍晚的露水已经开始凝结,青绿色的粟秆围成一面墙,把他们和整个世界隔开。远处王城方向的轰鸣停了,停得突然,像一只手掐住了喉咙。
“零号是什么。”
L-0017的眼睛眨了一下。很慢。
“你见过它。”
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今天早上。作坊里。你吹响骨笛的时候,它就在笛声里。”
苏皖的手指收紧了。骨笛躺在她脚边,鹤骨上的星图已经完全显现,每一颗星的位置都是一点暗金色的光。她低头看的时候,那些光正在缓慢地移动——不是随机游走,是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,像真正的天体在运行。
“唤器是零号的一部分。你说过。”
“对。”
“零号分散成了三块污染源。第一块在鼎里,被唤器吸收了。第二块是你手里的青铜碎片,现在也在唤器里。第三块——”
“在我身体里。”
“所以零号的三块碎片都在这里了。鼎里的,碎片的,你体内的。都在骨笛里。”
“不。”
L-0017抬起右手。动作很慢,像在水底移动。他的手指按在自己左手腕上——那个“裂”字印已经完全褪色了,只剩下中心一点暗金色的光,微弱得像快熄灭的炭火。
“第三块还在我这里。”
“但骨笛刚才吸收污染源的时候——”
“它吸收的是污染源的能量。不是碎片本身。”他停了一下,呼吸变得很浅,“零号的三块碎片,每一块都有载体。第一块的载体是青铜鼎,第二块的载体是那块碎片,第三块的载体是我。唤器能吸收能量,但不能更换载体。只要我还活着,第三块碎片就在我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