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皖跑了一里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路。
牛车的车辙在夯土路上延伸了一段,然后拐进一条岔道,岔道又分出三条更窄的路。每一条都有新鲜的车辙,每一条都通向模糊的、被晨雾笼罩的远方。
她停下来,弯着腰喘气。赤脚上全是泥和细小的伤口,脚底有一道口子开始渗血,把尘土染成深褐色。
“裴时序。指路。”
“左数第二条,穿过那片粟田,可以截在牛车前面。”
“你早说。”
“你没问。而且你在吹笛子。”
苏皖没力气怼他,拨开粟秆钻进田里。粟子还没熟,青绿色的穗子扫过她的脸,叶片边缘的细齿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白痕。
粟田的尽头是一条水渠。不深,但淤泥没过了脚踝。她蹚过去时,左脚陷进一个看不见的坑,整个人向前扑倒,下巴磕在对岸的硬土上。
嘴里漫开铁锈味。
她爬起来,吐出带血的唾沫,继续跑。
裴时序的声音响起来,比之前轻了半个调:“你的心率已经超过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她钻出粟田时,看到了牛车。
它就停在前面不到百步的路边。拉车的牛在低头啃路边的草,赶车的人不见了,那尊青铜鼎还在车上,用草绳固定着。
不见的不是只有赶车人。
鼎的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裂天的人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,不再是作坊里的短褐,而是一件灰白色的长袍,腰间系着商代常见的宽带。脸上的炭灰洗掉了,露出一张年轻的、线条偏柔的脸。如果不在这个时代遇到他,苏皖会觉得他像某个大学里会被女生偷拍的学长。
他的左手搭在鼎沿上,手腕上的“裂”字印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。腰侧的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一块深褐色的污渍。
“跑挺快。”他说。
苏皖站在十步之外,调整呼吸,把骨笛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。不是当武器,是当锚——这根笛子能让她记住自己为什么在这里。
“你在这里等多久了。”
“比你以为的久。”他拍了拍身边的鼎,“这东西走的是官道,每隔一里有哨卡。赶车的去前面打点了,大概还有——你现在跑过来正好,还有半柱香的时间。”
“半柱香够做什么。”
“够你毁掉第一块污染源,然后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苏皖走近。鼎身的热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