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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下午官道穿过一片果园,梨树比苹果树高,枝条往上收束,树形是塔状的。叶子落尽了,光溜溜的枝条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是深褐色的,像炭笔画出来的线条。梨园里有人在干活——一个老人,拿着刷子蘸着石灰水往树干上刷。从树根刷到树腰,刷得仔细,树皮的每一道裂缝都刷到了。
    流栖灯勒住穗子。“为什么刷白。”
    老人直起腰,刷子上的石灰水往下滴,在树根下汇成一小滩白。“防虫。虫子冬天钻树皮缝里过冬,开春了出来啃树。石灰水一刷,虫卵就活不成了。”她把刷子在石灰桶里蘸了蘸继续刷。“也防晒。冬天太阳看着不烈,晒在树皮上昼夜温差大,树皮裂。裂了口子,树就病了。刷白了反光,树皮不裂。”
    她从树干上抬起刷子,用手掌拍了拍刷白的树皮。石灰水沾在她掌心上,白白的。“这棵梨树我刷了快四十年。从嫁到梨园那年就开始刷。每年冬天刷一遍。我老了,它还年轻。去年结的梨,把枝条都压弯了。”
    流栖灯看着满园的梨树。每一棵都从树根白到树腰,整整齐齐的,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排穿着白袜子的腿。“四十年,您一个人刷。”
    “一个人,我的伴侣在世的时候两个人刷。她走了就一个人。”老人把刷子放进石灰桶里搅了搅。石灰水是乳白色的,搅动的时候表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。“刷树不急。一棵一棵刷,一天刷几棵,一冬总能刷完。刷完了,春天就来了。”
    艾莉西亚从长腿背上翻下来,走到一棵梨树前蹲下看树皮。树皮是深褐色的,皲裂成鳞片状。石灰水填进了每一道裂缝里,干了之后变成一层薄薄的白壳。她伸出手指碰了碰——白壳是硬的,树皮在白壳下面呼吸。她从布袋里拿出那本农书翻到果树防虫那一页。木刻版的插图,画着一个人拿着刷子往树干上刷石灰水。图旁边写着一行字:“冬刷白,春无虫。树不病,果自丰。”
    她把书合上,从地上捡了一根梨树修剪下来的枝条。枝条上有芽点,比桑树的芽点大,绒毛更密。“桑树的芽点是褐色的,梨树的芽点是灰白色的。都是芽点,颜色不一样。”
    老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枝条。“桑树是春天发芽,芽点要吸热,褐色的吸热快。梨树是晚春发芽,芽点要隔热,灰白色的隔热好。都是芽点,过冬的办法不一样。”她把刷子从石灰桶里提起来,在桶沿上沥了沥。“树比人聪明。人过冬只能加衣服,树过冬会变颜色。”
    流栖灯从口袋里拿出白麻布。布已经画满了,她翻到梨园这一页,在树干刷白的梨树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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