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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流栖灯下了马走到面架子前。拉面的是个中年妇人,袖子卷到手肘以上,小臂上沾满了干面粉。她正在拉一根面剂子——两手各捏一头,轻轻一抖,面剂子在空气里抻长了。再一抖,又抻长了一截。再一抖,面剂子变成了细细长长的面条,从手指间垂下去,垂到地面又弹回来。她把拉好的面条挂在横梁上。面条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    “这是挂面。”妇人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。“拉好了挂在这里风干。风干了切段,能存一冬。吃的时候下锅煮,不用加盐,面里已经放了盐。”
    她伸手从横梁上取下一把已经风干的挂面。挂面是淡黄-色的,干透了,捏在手里硬邦邦的。她掰了一小段递给流栖灯。流栖灯放进嘴里嚼,硬的,咸的,麦香在唾液里慢慢化开。
    “好吃。”
    妇人笑了一声,从横梁上又取下一把用油纸包好塞进流栖灯手里。“带着。路上煮。挂面禁放,走多远都不会坏。”
    流栖灯把挂面放进鞍袋里。鞍袋已经满了,挂面塞进去,袋口的系绳系到最紧才勉强系上。她从口袋里拿出白麻布,在挂面架子这一页画了横梁上垂下来的面条,妇人在拉面剂子。
    傍晚她们在挂面作坊后面的村子里过夜。村子叫面庄,因挂面得名。村里家家户户做挂面。屋檐下挂满了面架子,面架子上垂着正在风干的面条。初冬的风从村头吹到村尾,面条在风里晃着,满村子都是麦香。
    晚饭是村长端来的——挂面,卧了一个荷包蛋,撒了一把葱花。面汤是清的,面条在汤里是淡黄-色的,荷包蛋的蛋黄是金红色的,葱花是翠绿的。流栖灯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。汤是面汤,带着麦香和极淡的盐味。她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,面条滑,韧,嚼起来有筋骨。
    “这个面,嚼着有力气。”她说。
    村长坐在门槛上剥蒜。蒜是今年收的紫皮蒜,蒜瓣紧实,剥开来蒜衣是紫色的,蒜肉是白的。“做挂面的人,力气全在手上。和面,揉面,醒面,拉面。一样一样,力气一点一点揉进去。”
    流栖灯又挑起一筷子面。面条在筷子头上垂着,淡黄-色的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送进嘴里慢慢嚼。揉面人的力气。从麦子到面粉,从面粉到面团,从面团到面剂子,从面剂子到面条。每一道工序,力气一点一点揉进去。
    她从口袋里拿出白麻布。面庄这一页已经画了面架子和拉面人。她找到仅剩的那一小片空白,画了一碗面——面条,荷包蛋,葱花。
    夜里流栖灯躺在面庄的客房里。客房是土墙瓦顶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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