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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上挂着一把去年的挂面——那是当装饰的。挂面干透了,淡黄-色,用红绳扎着,挂在墙上像一束晒干的麦秆。月光从窗洞照进来,照在那把挂面上。她把白麻布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摊开。布已经画满了。正反两面,从布边到布心,全是路上的人和事。只剩下布角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空白。她看了很久,把炭条拿出来,在那片空白上画了一匹马——阿灰。铁灰色的皮毛,琥珀色的眼睛。画完她没有写字。没有地方写字了。
    她把布举起来对着月光。满布的人和事在月光里是灰黑色的,炭笔的线条安安静静。纺织妖精的节点在布角上亮着,银蓝色的,照着阿灰的眼睛。
    她把布叠好放回枕头底下。
    第二天早晨离开面庄的时候,村长往她们手里一人塞了一把挂面。“路上吃。面里放了盐,煮的时候不用加盐。”流栖灯接过挂面。挂面用油纸包着,油纸外面扎着红绳。
    上马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面庄。满村的面架子上挂满了正在风干的面条,在晨风里晃着。麦香从村头飘到村尾。
    穗子迈出步子。阿灰在前面带路。长腿和红栎并排走着。四匹马的蹄声在官道上响着。流栖灯把手伸-进鞍袋里摸了摸那包挂面。油纸包在手指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从面庄往南,官道离开了白水河,拐向东南。河水继续往南流,官道往东去。在分岔的地方,流栖灯勒住穗子回头看了一眼白水河。河水从北边来,往南边去。青绿色的水,青白色的水,灰白色的水。她在马上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回头。
    阿灰的蹄声在官道上继续响着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从面庄往东南,官道在初冬的田野里笔直地延伸。麦苗从土里钻出来不久,矮矮的,嫩绿的,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地铺到天边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麦苗伏下去又站起来,伏下去又站起来。流栖灯骑在穗子背上看着麦浪,发现麦苗的颜色比桑落村的时候深了一点,刚出苗时那种试探的、薄薄的绿褪-去了,变成了踏实的、准备过冬的绿。
    她把手伸-进风里。风从北边来,带着泥土冻硬之前的气息。格蕾塔说北边的风是灰退尽之后的味道。现在她闻到了,这里的泥土记得的只有雨水和雪水,没有灰白色的粉末。
    “还有多远到帝都。”她问。
    玛丽玛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“三天。以这个速度,三天后的傍晚到。”
    三天。流栖灯把手收回来放在缰绳上。从帝都出发的时候是初秋,三皇子院子里的树刚开始黄。走到封印是深秋,荒原上的岩羊站在石头上看她们。往回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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