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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白水渡往南,官道沿着白水河的东岸延伸。河水在右手边流淌,水面比青河宽了一倍不止,流得也慢,几乎看不出在动。只有盯着河面上某一片漂着的落叶看很久,才能发现它确实在往下游移动——很慢,但确实在动。
    流栖灯骑在穗子背上数河面上的船。有渔船,有货船,有渡船。渔船是小划子,一个人坐在船尾摇着桨,船头上蹲着几只鱼鹰。鱼鹰的脖子被细绳扎着,捕了鱼吞不下去,渔人把鱼从它们嘴里掏出来扔进船舱里。货船是平底方头的大船,吃水深,船舷几乎压到水面,满载着粮食和布匹和陶器往下游去。撑船的竹篙从船头一直撑到船尾,篙头点在河底,篙身弯成一张弓。渡船和青河上的一样,木船暗红色漆,在两岸之间来回摆渡。
    阿灰的蹄声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响着。它从白水渡出来之后步子就稳下来了,不急着往前赶,也不拖在后面。穗子和它并排走着,两匹马的肩有时碰到一起又分开。长腿跟在后面,红栎走在最后,笼头上的铜铃随着步子有节奏地响着——叮,叮,叮,隔几步响一声。
    玛丽玛丽骑在阿灰背上,手松松地搭着缰绳。从离开白水渡,她的话就很少。她心里转着事情。流栖灯看了她几眼没有问。
    中午她们在河湾处的一片芦苇滩上歇脚。芦苇已经枯了,芦花是银白色的,在风里摇着,像满滩的旧棉絮。苇秆被风刮得沙沙响,那声音干燥而绵密。格蕾塔把马拴在苇秆上,从鞍袋里拿出桑落村长的霜打萝卜。萝卜在鞍袋里放了两天,表皮有点皱了,但掰开来里面还是水灵灵的,甜,凉,带着泥土的清气。她把萝卜掰成四块分给各人。流栖灯接过自己那块咬了一口,嚼得咯吱咯吱响。
    玛丽玛丽接过萝卜,没有马上吃。她坐在芦苇滩边的一块石头上,萝卜搁在膝盖上,看着白水河的河面。河面上有一条货船正在往上行驶,船帆吃满了风鼓得满满的,帆布是灰白色的,补了好几块深浅不一的补丁。船工在船尾摇着橹,橹片在水下左-右-摆-动,船头劈开水面,浪花从船头两侧分开去。
    “从帝都出发的时候,我母亲给了我一张纸条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,混在芦苇的沙沙声里。
    流栖灯嚼萝卜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    “纸条上写着北境沿途驿站名录,红圈标注者可靠,其余酌情。”玛丽玛丽把萝卜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。“她把纸条折得很小,夹在地图里。我出发之后才看到的。她在纸条上只写了这两行字。没有‘路上小心’,没有‘早点回来’。”
    格蕾塔坐在另一块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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