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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流栖灯站起来。“我听见纺车的声音。进来看一眼。”
    妇人把米瓢放在桌上,走到纺车前坐下。手搭上摇把,纺车在她手里立刻变了节奏——风纺的时候是懒洋洋的嗡嗡嗡,人纺的时候是紧凑的呜呜呜。棉条在她手指间匀速地抽出来捻成均匀的线,一圈一圈绕在锭子上。粗的地方她用手指捻细了,细的地方她放慢摇把的速度让棉条多送一点。风纺了一中午的线,她接手过来,几分钟就把不均匀的地方全修正了。
    “风纺的线也能用。粗的地方做粗布,细的地方做细布。”她的手不停,声音和纺车声混在一起。“但我还是喜欢自己纺。手纺的线,心里有数。”
    流栖灯看着棉条在她手指间变成均匀的线。“你纺了多少年了。”
    “从能摸到纺车轮开始。”妇人把锭子上纺好的线取下来绕成一把。“我母亲教的。她说,纺线是女人手上最老实的事。粮食种在地里,可能旱可能涝,收成不由人。布织在机上,可能织错可能断经。线纺在手上,粗一点细一点全在自己。没有人能替你做主,也没有天能替你做主。”
    她把绕好的线把子放进竹篮里。竹篮里已经有小半篮线把子了,每一把都绕得紧紧的,像一窝安安静静睡着的白蚕。
    流栖灯从口袋里拿出白麻布。在无名村庄这一页画了纺车,风从门缝里吹进来,轮子自己转着。旁边画了年轻妇人坐在纺车前,手搭在摇把上。
    妇人看了一眼布上的画。“你把我的纺车画对了。轮子是六根辐条,不是八根。很多人画纺车都画成八根,其实六根才转得圆。”她从竹篮里拿出一把新纺好的线把子塞进流栖灯手里。“带路上。缝个扣子补个口子用。”
    流栖灯接过线把子。线是棉的,本白色,在掌心里软软的。她把它放进鞍袋里,和桑落村长的咸鸭蛋、腊鱼、霜打萝卜放在一起。
    离开无名村庄的时候,花猫还蹲在石碾上舔爪子。舔完了左前爪开始舔右前爪。绿眼睛眯着,很认真。穗子经过石碾的时候低下头和花猫碰了碰鼻子。花猫伸出舌头在穗子鼻尖上舔了一下,然后跳下石碾走了。尾巴竖得笔直,尾尖弯成一个小小的问号。
    傍晚她们在一条大河边上的镇子过夜。镇子叫白水渡,因青河在此汇入白水河而得名。青河从北边流过来,在这里和从西边流过来的白水河交汇。两河水色不同——青河的水是青绿色的,白水河的水是浑白色的,带着上游山里的石灰岩粉末。两河水在交汇处不马上混合,青绿和浑白并排流着,中间一道清晰的界限,像两块不同颜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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