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年轻女子,身边放着一副担子。担子一头是炉子,一头是木箱。炉子里的炭火红着,上面坐着一把铜壶,壶嘴冒着热气。木箱打开着,里面是茶碗和茶叶罐。茶叶罐是锡的,几个罐子擦得锃亮,在树荫下反着银光。是个卖茶的人。在这条人越来越少、长途旅客几乎绝迹的官道上,她坐在桥头老樟树下卖茶。
流栖灯下了马走过去。“有茶?”
卖茶人抬起头。脸被炉火和日头烤成了深蜜色,眼睛很亮。她笑了一下,露-出一排整齐的白牙。“有。自己带的茶,自己带的炉子,自己带的碗。从南边走到这里,走到这棵樟树底下,不想走了,就摆了个茶摊。”
“有人喝吗。”
“有。过路的人,种田的人,放牛的人,还有你们这样的人。”她把铜壶提起来,往四只茶碗里注入热水。茶叶是提前放在碗里的,热水一冲,叶片在碗底慢慢舒展开来。茶汤是淡绿色的,热气带着茶香升上来。
流栖灯端起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。茶不浓,淡淡的,但喝下去之后舌根上有一种很持-久的甜。“这是什么茶。”
“秋茶。秋天最后一茬,采的时候叶子上已经带了霜。”卖茶人给自己也冲了一碗,捧在手里不喝,只是暖着手。“霜打过的茶叶,做出来不香,但甜。霜把叶子里多余的水分逼出去了,留下来的都是筋骨。筋骨是甜的。”
四个人端着茶碗坐在桥头的石头上。樟树的荫凉罩着她们,溪水在桥洞下流着发出潺潺的声响。卖茶人从木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,里面是芝麻糖。糖是自己熬的,芝麻是自己炒的,切成长条,捏在手里硬邦邦的。她递给每个人一块。
流栖灯咬了一口。芝麻糖在嘴里慢慢化开,芝麻的油香和麦芽糖的甜缠在一起,嚼起来咯嘣咯嘣响。“这也是你自己做的。”
“嗯。出门之前做的。想着路上吃,做了很多。走了十几天,糖还剩大半,人不想走了。”卖茶人也咬了一口芝麻糖,咯嘣咯嘣地嚼着。“走到这棵樟树底下,炉子一支,茶一冲,就不想走了。这里水好,从山上流下来的,冲茶甜。过路的人坐下来喝一碗,说几句话,走了。新的人又来。比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