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。”
卖茶人想了想。芝麻糖在嘴里慢慢化着。“待到不想待了为止。或者待到芝麻糖吃完为止。”
格蕾塔喝完碗里的茶,把碗放在石头上。“你从南边来。南边的路好走吗。”
“好走。南边的路平,树多,村子密。走累了随时能找到歇脚的地方。”卖茶人把铜壶重新坐回炉子上。“但南边的路也长。我走了十几天,还没走到头。你们往南走,要走多久?”
流栖灯看了看玛丽玛丽。玛丽玛丽端着茶碗,碗里的茶已经喝完了,她看着桥洞下的溪水。“走到该停的地方为止。”
卖茶人笑了一声,没有再问。她把炉子里的炭拨了拨,火星从炉口飞出来落在樟树根上,亮了一下灭了。桥洞下的溪水继续流着,青绿色的,从上游来,往下游去。溪水里的小鱼还在石头缝里钻进钻出,青灰色的背脊在水光里一闪一闪的。
流栖灯把最后一口芝麻糖嚼完咽下去,从口袋里拿出白麻布。在桥头这一页画了老樟树,石拱桥,卖茶人的炉子和铜壶。
卖茶人偏过头看了一眼布上的画。“你把我的炉子画大了。我的炉子很小,刚好放一把铜壶。大了端着沉。”流栖灯把炉子改小了一笔。卖茶人看了看,从木箱里拿出两块芝麻糖塞进她手里。“改得好。送你的。”
离开桥头的时候,卖茶人还坐在老樟树下。铜壶在炉子上冒着热气,芝麻糖的布包敞着口放在木箱上。没有人过路的时候她就看着溪水。溪水从桥洞下流过去,青绿色的,一直流到看不见的地方。穗子的蹄声在桥面上响起来。阿灰在前面走着。桥那头是继续往南的官道,两边的白蜡树挂着一串一串的翅果,风一吹哗哗地响。
下午官道经过一片桑园。桑树是矮的,修剪得齐胸高,枝条从主干上向四面八方伸出去,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。桑园里有人在干活——一个中年妇人,拿着剪刀把桑树的枝条一根一根剪短。剪下来的枝条堆在树根下,枝条上还带着去年夏天长出来的细枝和干枯的叶柄。
流栖灯勒住穗子。“冬天剪枝?”
妇人直起腰,剪刀在手里张着嘴。“冬天剪。桑树冬天睡觉,剪了不疼。等春天醒了,从剪口旁边发出新条,比老条壮,叶子大,蚕吃了吐丝多。”她把剪刀合上夹了一根枝条剪断,枝条落进树根下的堆里。“我种了二十年桑树,年年冬天剪。剪的时候看着光秃秃的难看,春天新条发出来的时候就知道值了。”
她从堆里捡起一根剪下来的枝条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