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    从陶窑往南,官道穿过一片又一片的休耕田。初冬的田地是空的,麦茬还留在地里,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地排着。有些田里已经翻了土,赭红色的新土从麦茬下面翻上来,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冒着热腾腾的土气。翻过的田里落着成群的乌鸦,黑羽在翻土里啄食遗留的麦粒和土里的虫子。马经过的时候乌鸦呼啦啦飞起来,在天上绕一圈,等人走远了又落回去。
    流栖灯看着乌鸦落回田里。竹篮挂在鞍头,随着穗子的步子轻轻晃着,里面的陶器碰出细细的叮当声,像极远极远的钟。她把红薯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完,手指上沾着焦黑的皮屑,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    “她一个人烧了一整窑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一个人。”艾莉西亚骑在长腿背上,手里还捏着红薯,一小口一小口地啃。“拉坯,修坯,上釉,装窑,烧窑,出窑。全是她一个人。”
    “她说做陶是从土里要东西。土不会给你,你得自己找。”流栖灯看着竹篮里的陶器。豆青罐,枣皮红碗,茄皮紫小壶,茶盏。在篮子里轻轻碰着。“她找了一辈子。”
    格蕾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“南部山下的那个匠人也找了一辈子。主教说,她烧的香炉,烟气从炉盖的孔里升起来的时候会自己绕成圈。不是每个香炉都这样,只有她烧的会。问她怎么做到的,她说不知道。只是每一次揉泥的时候多揉一个时辰。”
    流栖灯把竹篮的盖子掀开一条缝往里看。豆青罐安安静静地卧在稻草里,罐身上那片火焰流过的纹路,在篮子里的暗处看不分明。但她在窑前看见了。青河的水纹。窑里的火焰流过去,把它烧成了青河的样子。做罐子的人不知道。她只是把罐子放在了窑尾,因为收口的罐子该放窑尾。火焰替她做了剩下的。
    从陶窑往南的官道,在初冬的第三个早晨汇进了一条更宽的路——条路并成了一条——从西北方向过来的另一条官道在这里和她们走的路交汇,路面从两车并行扩成了四车并行。车辙印密起来了,马蹄印多起来了,路边的杂草被踩得贴在地面上,露-出底下赭红色的硬土。
    流栖灯发现路上的人多了。
    来的时候从帝都往北,路上的人越来越少,走到最后只剩她们四个。回来的时候从封印往南,人一点一点多起来——先是绿溪镇回来的铁匠,然后是石桥村的人,灰树镇的药草铺老人,茶园的茶农,渡口的撑船人。但那些人都是停在一个地方的。现在官道上走着的,是正在路上的人。挑着担子的货郎,赶着牛车的农人,背着背篓的老妇人,牵着一串羊的牧人。羊脖子上挂

关闭+畅/阅读=模式,看最新完整内容。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