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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流栖灯在黑暗里笑了一声。两个人并排坐着,看着封住的窑门。窑体在夜色里微微散着热气,像一头睡着了的巨兽在呼吸。
    第二天早晨流栖灯是被陶土的气味叫醒的。女人已经起来了,在木架前揉泥。泥是昨天挖出来的新泥,赭红色的,在木案上反复摔打着。摔泥的声音闷实,一下一下,把泥里的气泡摔出来。摔够了把泥团切成两半看断面——断面光滑密实,没有气孔。她把两半泥重新揉在一起继续摔。
    格蕾塔蹲在旁边看。她在南部神殿的时候见过制陶,主教殿里的香炉是陶的,殿角的米缸也是陶的。做陶的匠人每年上山一次给神殿修补器皿。她那时候小,蹲在旁边看匠人摔泥,一看看一上午。匠人是个不爱说话的人,摔泥摔够了说了一句:泥摔不透,烧出来要裂。后来她离开南部,在戈壁里走,在草原上走,在盐碱地上走。渴得舌头粘在上颚的时候,她想起那句话。泥摔不透,烧出来要裂。人走不够,也裂。
    流栖灯从屋里出来,头发乱着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走到木架前蹲下看女人摔泥。摔泥的声音闷实,一下一下。“它要被摔多少次。”
    “摔到它服了为止。”女人把泥团翻了个面继续摔。“新泥性子烈,不服。摔透了,服了,让它什么样就什么样。”
    流栖灯看着那团泥在女人手里被反复摔打。从一开始的粗糙松散变成细腻柔韧,颜色也从赭红变得更深更润。“服了是什么意思。”
    女人把泥团摔最后一下,停下来。泥团在木案上微微颤着。“服了就是它知道自己不是土了。是坯子。土只能长草,坯子能成器。”她把泥团用湿布包起来放在阴凉处。“从土到坯子,要过摔这一关。过了,它才能装米盛水。”
    中午女人用窑口余温烤了饼。饼是玉米面的,掺了切碎的腊肉丁,拍扁了贴在窑壁上。窑体虽然封了火,但窑壁外侧的温度还很高,饼贴上去滋滋地响,边缘慢慢焦黄卷起来。她用竹片把烤好的饼铲下来,饼底有一层硬壳,焦焦脆脆的,玉米的甜和腊肉的咸烙在了一起。四个人蹲在窑边吃烤饼,手指烫得捏不住,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,咬一口要吹三口气。阿灰闻到香味凑过来,鼻子往流栖灯手上拱。她把饼掰了一小块摊在手心里,阿灰嘴唇在她掌心里拱着把饼卷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了,然后低下头用鼻子拱她的手心——还要。穗子也过来了,长腿和红栎也过来了。四匹马围着四个人,鼻子在她们手边蹭来蹭去。
    女人看着马吃饼,嘴角弯着。“马也识货。我这窑壁上烤出来的饼,村里狗闻着味都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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