穗子的耳朵朝羊群的方向转着。流栖灯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。
“人多了。”她说。
“前面有集。”玛丽玛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“两条官道交汇的地方必有集市。西北来的,北边来的,都到这里打尖换马交易货物。”
阿灰不用招呼就走得更快了。它认得集市的味道——草料,马粪,炸物,人汗,混在一起的味道。驿马都喜欢集市,集市意味着歇脚,意味着燕麦,意味着马厩里挨着别的马站在一起交换鼻子里的热气。穗子的步子也轻快起来,小辫子在风里晃得比平时欢。长腿昂着头,鼻孔微微张着闻空气里的味道。红栎走在最后面,步子还是稳的,但尾巴甩得快了一点。
集市在两条官道交汇的平川上。没有城墙,没有镇门,就是一片开阔地上长出来的一-大片房子和棚子。房子是土墙木顶的铺面,棚子是竹竿支着油布,从官道边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河岸。官道从集市中间穿过去成了主街,街上挤满了人——买的人,卖的人,看的人,什么也不做就是逛的人。马匹,牛车,羊群,挑担,背篓,挤在一起慢慢挪。
流栖灯骑在穗子背上,眼睛不够用了。
她看见一个卖灯笼的摊子。灯笼用竹篾扎成各种形状,糊着红的黄的绿的纸。最多的是一种圆灯笼,上面画着兔子。兔子画得不工整,耳朵一只长一只短,但眼睛点得活,黑漆漆的一点,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在看着你。卖灯笼的是个干瘦的老人,坐在摊子后面往灯笼上画兔子。手稳,一笔一只耳朵,一笔一只眼睛。
她还看见一个卖糖画的摊子。铜锅里熬着焦糖色的糖浆,用小铜勺舀起来在石板上浇画。浇的是鱼,是鸟,是马。糖浆在石板上冷却凝固,用小铲子铲起来插在草靶子上。一匹糖马,鬃毛是糖丝拉出来的,蹄子是糖浆点出来的,举在阳光里是琥珀色的半透明。一个孩子举着一匹糖马从人群里挤过去,糖马的尾巴在人群缝隙里一晃一晃的。
她又看见一个卖布的摊子。布匹一匹一匹码在木板上,靛蓝的,茜红的,柘黄的,茄皮紫的。有一种布染的是渐变色,从深蓝慢慢过渡到浅白,像把天空从黄昏到入夜的那一段剪下来摊在了木板上。卖布的妇人正在扯布,手臂一扬,布匹在空气里展开,靛蓝色哗地一下铺满了半边视线。
艾莉西亚勒住长腿停在卖香料的摊子前。摊子上摆着几十个粗陶罐,罐口敞着,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粉末和颗粒。花椒是赭红色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