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边的灰退了?”老板用长筷子翻着油锅里的油条。“上个月有从北边过来的人说,灰在退了。我不信。后来又有几个人这么说。我半信半疑。你们从更北边来,你们说。”
“退了。”玛丽玛丽说。“封印修好了。哨站的井水变甜了,绿溪镇的井水铁锈气淡了。灰在退。慢,但在退。”
老板把长筷子从油锅里提起来搁在锅沿上。油顺着筷子滴回锅里。“真退了。”
“真退了。”
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手上有面粉,有油,擦不干净,但她反复擦着。“我娘家在北边的镇上。上个月我母亲托人带信来,说镇上的井水变味了,地里的菜发灰。我让她搬到南边来,她不肯。说住了一辈子,走不动。”她把围裙从手里松开。“我明天让人带信回去。告诉她灰在退了。让她再等等。”
流栖灯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嚼完。“等到了春天,灰退到北边山里去了。您回去看她。”
老板看着她,然后笑了一下。笑容从油光光的脸上化开。“对。春天回去看她。带着新榨的豆油回去,给她炸油条吃。”
离开饭铺的时候老板追出来往她们手里一人塞了一根油条。“路上吃。凉了也好吃。”油条用油纸包着,纸被油浸-透了变成半透明的。流栖灯把油纸包放进鞍袋里,和苹果干腌萝卜连翘薄荷春茶柿饼青苹果放在一起。鞍袋满得快要系不上了。
下午官道穿过一片湿地。湿地里的芦苇已经枯了,芦花是银白色的,在风里摇着,像满地的白发。芦苇丛里有水鸟在叫,叫声清亮,一声一声的,从芦苇深处传出来看不见鸟。湿地里的水是静止的,映着灰白色的天空,水面上漂着浮萍。浮萍是紫红色的,不是绿的——冬天快到了,浮萍把叶绿素收回去了,只剩下花青素。
流栖灯勒住穗子看那片紫红色的浮萍。“浮萍会变颜色。”
流栖灯看着那一片紫红。浮萍本来的颜色不是绿的。绿是叶绿素的颜色,是它用来过夏天的颜色。夏天过完了,把借来的绿色还回去,露-出自己本来的紫红。“它本来是这个颜色的。”
“嗯。”
流栖灯从口袋里拿出白麻布,在湿地这一页画了芦苇的银白和浮萍的紫红。
傍晚她们在湿地边的一处渔村过夜。村子建在水边,房子是木头搭的,一半悬在水面上用木柱撑着。村里人打鱼为生,屋檐下挂着渔网,网眼上还挂着干了的鱼鳞,在风里轻轻碰着发出细微的声响。空气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