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栖灯喝了一口薄荷水。薄荷的清凉从喉咙往鼻腔走。“所以封印是自己还在运转的。我们只是把堵住它吸干净魔力的东西清掉了。”
“对。”格蕾塔把灶膛里的柴拨了拨。“四百多年里,每一拨走到封印的人,大概都做过类似的事。不是建新的,是让旧的继续转。”
流栖灯把碗里的薄荷水喝完。碗底沉着一片薄荷叶,她用手指捞起来放进嘴里嚼了。辛辣的清凉在舌尖上炸开。
“那‘还债’呢。”她把薄荷叶咽下去。“绿溪镇的人说在还几百年前的债。她们不是在还债。她们是在等——等有人来把堵住的东西清掉。”
“等到了。”玛丽玛丽的声音从灶台另一侧传来。她靠着石墙坐着,手里端着碗,碗里的薄荷水已经喝完了。“她们等了很久,但等到了。”
空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灶膛里的茶树粗枝烧得噼啪响了一声,茶树清香混着薄荷的凉气。窗洞外面的天全黑了,茶园的剪影融进了夜色里看不见了。但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那些芽苞还在枝条上。春天会从那里抽出来。
流栖灯把白麻布拿出来,在空屋这一页画了灶膛里的火,画了从窗洞望出去的茶园剪影。
第二天早晨离开茶园的时候,茶农往她们鞍袋里塞了一小包春茶——不是今年的——今年的春茶早就卖完了。是去年存下来的,用油纸包了三层,一直没舍得喝。“路上泡。春茶和薄荷不一样,春茶是甜的。”茶农把油纸包塞进格蕾塔手里。格蕾塔接过去放进了鞍袋里。
上马之后流栖灯回头看了一眼。茶农已经拿起大剪刀继续修剪枯枝了。剪刀张合的声音在茶园里传得很远。
从茶园往南,官道穿过一片又一片的丘陵。茶树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松林。松树不高,树干碗口粗,树冠伞一样撑开,针叶是深绿色的。松林底下不长灌木,只有厚厚一层松针,赭红色的,踩上去软得像毯子。
流栖灯发现松林里有蘑菇。
从松针缝隙里钻出来,菌盖是橙黄-色的,边缘翻卷着,像一把把撑到一半的小伞。她勒住穗子翻身下马,蹲在蘑菇旁边看了半天。
“能吃吗。”
格蕾塔也下了马,蹲下来把蘑菇翻过来看菌褶。菌褶是淡黄-色的,排列得整整齐齐,从菌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