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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流栖灯把白麻布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。正反两面,画满了路上的人。老人的目光在布面上慢慢移动——绿溪镇的槐树,哨站的朵拉,荒原上的岩羊,石桥村的柿子,妖精林子的纺织妖精,烧荒的烟,晒柿子的老人,蕨草从灰烬里钻出来。看到药草铺那一页的时候停住了。自己蹲在地上分拣药材的样子被画成了炭笔的线条。手画得很大,竹筛里的连翘一颗一颗的。
    “画得像。”她把布推回流栖灯手里。“我孙女看到,就知道我今年还在分拣药材。”
    流栖灯把布叠好放进口袋。上马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药草铺。老人已经蹲回地上继续分拣药材了,花白的发髻在门口的光里是一个小小的、紧实的圆。
    穗子迈出步子。灰树镇的杨树在身后沙沙地响,叶子半黄半绿,在秋风里翻着面。河水的确清了,从镇口流过的河面上能看见河底的石子。石子是青灰色的,被水流冲得光滑,排在水底像一窝安安静静的蛋。
    出了灰树镇,官道沿着河往南走。河水在右手边流淌,声音不大,潺潺的。流栖灯骑在穗子背上侧过头看河水。河水从北边流过来往南边流过去,灰树镇的老人坐在河岸上看它变灰又变清。这条河会一直往南流,流过石桥村那座桥,流过绿溪镇外面的田地,流过更南边的镇子和村庄,流过帝都。帝都在河的下游,很远的下游。
    “这条河通到帝都吗。”她问。
    “不通。这条河往南汇进白水河,白水河往东流过帝都北边的平原,不进城。”玛丽玛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“帝都的水是从西山引过来的渠水。”
    流栖灯看着河水。不能跟着它走到帝都了。但它会在某一个地方汇进另一条河,另一条河又会汇进下一条河,下一条河可能会流过某个人正在看的河岸。那个人蹲在河边洗药材,或者洗菜,或者什么也不洗就看着水流过去。她不知道这条河的上游有一个老人把沾了灰的连翘倒进河里,也不知道下游会有人在河边捡到一颗漂了几百里没有被泡烂的连翘。
    她把白麻布拿出来,在河边添了一笔——一颗连翘漂在水面上,往南流。
    中午她们在河湾处的一片杨树林里歇脚。杨树的叶子黄了大半,落在地上的比树上的还多。马蹄踩在落叶上软软的,声音闷。阿灰低下头闻落叶,闻了几片挑了一片最黄的叼起来嚼。嚼了两口吐-出来,甩了甩头。
    穗子在旁边看着,耳朵朝前竖了竖,也低头叼了一片黄叶嚼。嚼了嚼咽下去了。然后低下头又叼了一片。
    “穗子在吃落叶。”流栖灯坐在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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